李四说着,祖上村长会当了

  
  村东边有一片果园。每当果子飘香的时候,总断不了有人来偷。村长决定以毒攻毒,委派刁三看护果园。刁三是村里的光棍,他刁钻奸滑,心狠手辣,象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村长找到刁三,拍着他的肩头说:“小刁,好好干吧。只要你在一周之内捉个盗贼,村里奖给你五百元钱。”
  刁三心里一阵窃喜。他暗想:“嘿,这个糊涂的村长,竟能体谅我的心情啊。以后弄瓜果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了。”想到这里,他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拍毛耸耸的胸脯应承下来:“村长,我保证按期捉住,若捉不住,我甘愿负荆请罪,任你发落!”
  真奇怪!自从刁三成了守园人,闹嚷嚷的果园竟一下子平静下来。
  刁三牵着狼狗,扛着土枪,趾高气扬地在果园里巡逻。一晃六天过去了,他连个贼毛也没捉住。眼看限期快到了,刁三心里有点发毛。“这五百元奖金不能白白让它飞了。”金钱象钩子一样紧紧抓着他的心。为了金钱,刁三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新的捉贼方案。
  第七日拂晓,天还没有放亮,刁三悄悄溜回村子,敲开了村民李四的门。“李四哥,跟我下苹果去吧,一天十块钱呢。”李四实在、痴诚。他听了刁三的话,信以为真,便挎起篮子去了果园。
  “先给村长下一篮子。”刁三吩咐道。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下满篮子。他们一路说笑着来到村长家。
  见了村长,刁三变戏法似的突然把脸一绷,一把夺过苹果篮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愤愤地说:“村长,我把盗贼捉来了。瞧,这是赃物!”
  李四猛然明白让自己下苹果原来是刁三设的陷阱,有这些所谓的“脏物”即使自己浑身是嘴也讲不清哪!完了,这下子完了!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李四仿佛听到村长在夸赞刁三:
  “嗯!我的眼力不错吧,你小子就是个难得的人才嘛!”   

■ 王奉国

申村的第一任村长,是我姥爷他爹。“他爹”到现在,成了“祖上”。大家一说起过去的事,就是“祖上那时怎样怎样”。我虽然寄养在姥爷家中,大家也让我喊。据三姥爷序列中的孬舅讲,祖上长得很福态,大人物似的,脸上不出胡子。我当时年幼,上了他的当。后来长大成人,一次参加村里烧破纸,见到了百年之前的祖上画像,才知道是个连毛胡子,这才放下心来。但申村是祖上开创的,却是事实。祖上初到这里,以刮盐土、卖盐为生。我三岁来到这里,这里还到处是白花花一片盐咸。村西土岗上,遗留着一个灰捶的晒盐池子,被姥娘用来晒打卷好的红薯干。听人说,祖上初到这里生活比较苦。但据俺姥娘讲,她婆家一开始生活比较苦,后来还可以。清早一开门,放出我姥爷哥儿四个,四处奔散着要饭。那时姥爷们还都是七八岁的顽童。要一天饭回来,基本上能要饱,开始用小条帚扫脚,上炕睡觉。但据幸存下来的四姥爷讲,他小时候生活还是比较苦。居家过日子,哪能天天要饭?主要还是以祖上卖盐为生。五更鸡叫,祖上便推着盐车走了,在人家村子里吆喝:“卖小盐啦!”傍晚,姥爷们便蹲到门槛上,眼巴巴望着大路的尽头,等爹回来。祖上终于回来,哥四个像扒头小燕一样喊:“爹,发市了吗?”大路尽头一个苍老的声音:“换回来一布袋红薯!”举家欢喜,祖姥娘便去灶间点火。很快,屋顶升起炊烟。“爹,发市了吗?”大路尽头不见回答,只是一个阴沉的脸,大家不再说什么,回屋用小条帚扫脚,上炕睡觉。准确记下这段历史,是枯燥无味的。反正姥爷们后来都长大成人,成人之后,都娶妻生子,各人置了一座院落。后来祖上便成了村长。祖上当村长这年五十二岁。那时村子已初具规模,迁来了姓宋的、姓王的、姓金的、姓杜的……有一百多口人。县上乡上见盐成地上平白起了一座村庄,便派人来收田赋。可惜大家谁也不愿到这来吃盐上,推来推去,推到一个在乡公所做饭的伙夫头上。伙夫本也不愿来,可他实在再没别的地方推,便拿了别人的铁链、锁头和藤杖,步行十五里,嘟嘟囔囔来了。来到这里已是正午,村里该管一顿饭。可乡下人见小,谁也不愿把生人领到家吃饭。最后还是祖上把他带到家,弄了几块红薯叶锅饼捣了一骨朵蒜。蘸蒜吃罢锅饼,伙夫拉开架子说:“老申,挨门通知吧,八月十五以前,把田赋送到乡公所;不送也不强求,把人给他送到县上司法科!”说罢走出家门,抖落着手里的铁链和锁头,蹲到村中一棵大槐树下。祖上和村里人这才知道这个浑身油渍人的厉害,争着给他递烟袋。伙夫推着烟袋说:“吸烟不吸烟,咱先办公事吧!”大家都说:“大爷,吸吧吸吧,一切都好说,不就是八月十五吗?”吸罢烟,伙夫又说:“你们这村子也太不像话了,眼里还有没有一三法啦?我整天也很忙,哪能天天管这些罗嗦事?你们选个村长吧!”村里人瞪了眼,这村长该怎么选。伙夫用烟袋指着祖上说:“老申,就是你了!以后替上头收收田赋,断断村里的案子!”祖上慌忙说:“大爷,别选我,我哪里会断案子,就会刮个盐土罢了!”伙夫说:“会刮盐士也不错,断断就会了!张三有理就是张三,李四有理就是李四,杀人越货,给他送到县上司法科!”说完,抖抖铁链和锁头,走了。托一个伙夫的福,祖上成了一百多口子的头人。大家一开始还有些丰灾乐祸:一个公事把老申给套住了。后来祖上真成了村长,村里村外跑着,喊着张三李四的大号,人物头似的,大家又有些后悔:怎么老申管上咱们了?祖上刚当村长,态度比较温和。八月十五以前,挨门挨户收田赋:“大哥,上头让收田赋。”口气很气馁,象求人家。中间出了几件婆媳斗殴、姑嫂吵架的杂事,人家按伙夫的吩咐来找祖上说理,祖上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陪些好话给排解了。害得祖姥娘埋怨:“可跟你给人当下人吧!”祖上愤怒地喊:“上头派下我,我有个啥办法?”愤怒归愤怒,八月十五这天,祖上仍将收起的田赋,集合到一辆独轮车上,一个人推着往乡上送。掉屁股推了十五里,弄了一头的汗。打听着推进乡公所,见人就说:“大爷,我把田赋送来了。”可人家都翻白眼不理他。最后祖上上茅房遇见个系围裙的人,蹲在那里拉屎,认出是上次到申村发脾气的公差,一阵高兴,伏下身子说:“大爷,我来了。”那人仰脸认半天,才认出祖上,用砖头蛋子指着屁股:“你来干吗?”祖上说:“今天是八月十五!”那人提裤子出了茅房,碰到茅房口一车子粮食,奇怪地问:“咦,你怎么把粮食推来了?”祖上答:“大爷,你不是说八月十五以前嘛!”那人拍脑袋想了过来,摇头叹气:“唉,唉,你不会当村长!”接着掉屁股跑向伙房,“我馍锅还在火上坐着!”祖上这才知道他是一个伙夫。以后又经过几次这样的事。第二年夏秋两季,都是祖上一个人推独轮车去送田赋。伙夫见他就说:“唉,唉,你不会当村长!”祖上委屈地说:“大爷,我本来就不会当村长,都是你指派了我!”伙夫说:“不是那个不会当,只是这推独轮车的事,是村丁干的!”接着一边在案子上揉面,一边比葫芦画瓢给他讲了些为官之道。三年以后,祖上村长会当了。行动举止,有了些村长的意思。这期间他见过一些世面,到乡上开过几次会,听乡长周乡绅说过一回话,又与别的村长学习学习,于是会当了。祖上做的第一件事,是在村里找了一个村丁,让他替自己推独轮车。这村丁姓路,是个刚迁来的外地户,听说村长让他当村丁,也很乐意。以后再逢夏秋两季,到乡里送回赋,独轮车便由路村丁推着,祖上在一边空手,拿草帽扇风。路上祖上问:“车子不重吧小路?”小路掉屁股推车,弄了一头汗,但仍挣着脖子说:“不重不重,一车粮食,可不能说重!”村里出现案子,祖上不再东奔西跑,断案弄了个案桌,设在村西一间破庙里,祖上坐在案桌后,让村丁传人。路村丁用洋铁皮砸了一个直筒喇叭,站在村西土庙前减人,也觉得挺神气。参照外村的规矩,断案祖上请各姓族长来作陪;再让原告被告出些白面,让路村丁烙几斤发面热饼,与族长们吃了热饼再说理。断案不再叫原告被告的小名,一律呼大号,张三李四地叫着,很像个样子。祖上一吃完热饼,小路便喊:“张三李四到齐,各姓族长到齐,请村长断案!”祖上便断案。据说祖上断案之前,爱先瞪大眼睛看原告被告一阵,看够才说:“说罢!”张三李四便开始陈述。据说祖上听陈述时的表情很有意思,嘴里老是“咝咝”地吸气,脸红得像萝卜。断偷盗案,看他那着急劲儿,像是他偷了东西。他听完陈述,不再管原告被告,谁先掉泪谁有理。再就是讨厌争辩,双方一争辩,祖上就气:“你们争吧,你们争吧,你们都有理,就我没理!”气呼呼站起就要走。害得双方赶忙拉住他,听他说理。自此以后,村里出现争地边、争房产、争桑柳趟子、兄弟分家不均、婆媳斗殴等一干杂事,都来“经官”,找祖上说理。村西土庙里,每三天升起一股炊烟,是路村丁在烙发面热饼。吃过热饼,就该祖上吸气、涨脸。吸完涨完,最后判定:“张三有理,李四认罚!”或:“李四有理,张三出粮!”事情便结束了。这时村里发生了一件男女私情案。在桑柳趟子里,金家的汉子,按住了王家的老婆。村里一阵铁皮喇叭响,让祖上断案。祖上没断过这东西,吃罢热饼,坐在案桌后,看着案桌前两个反绑的男女,嘴里不断“咝咝”地吸气,脸涨得像猪肝,不住地说:“好,好,吃饱了饭,你们就做精!说罢!”还没等双方说,祖上又生了气:“说不说,遇上这类败兴事,先得每人罚你们十斗红高粱!”双方大叫冤屈,祖上马上站起:“你们有理,你们有理,就我没理!”气呼呼站起就要走。走了一半又回来,说:“怨咱没本事,问不下这案儿!咱问不下,可以把人解到县上司法科!”路村丁一听这话,马上站起,上前就要解人,嘴里说:“对,对,解到县上司法科!”这下将一对男女镇住,不敢再分辩,低头认罚。以后又出过几件类似的事。不是张家捉住了孤老,就是李家出现了破鞋。这时村子扩大不少,人多姓杂,就乱来。都来找祖上说理。祖上哪能天天容忍这个?便通过铁皮喇叭传人,召集族长们开会,烙热饼,想根治男女的主意。族长们吃过热饼,却没想出主意。都说:“日娘这咋整!”“又不能天天看住他!”最后还是路村丁想出一个主意,说以后再遇上这类败兴事,除了罚高粱,还可以实行“封井”制度:即对捉住的男女,实行封井,七天之内不准他们上井担水。祖上一听这主意很高兴,说:“好,好,这主意好,他给咱们做精,咱给他们封井,渴死他们!”自此以后,村里再捉住男女,除了罚高粱,马上实行封井。路村丁在井旁守着,不许这些人家担水。弄得男女们舒坦一时,唇干舌燥七天,丢人打家伙,十分可怜。还连累了双方家属。果然,自“封井”以后,村里男女规矩许多。再有一点讨厌的是,村里不断发生盗窃案。不是张家的猪丢了,就是李家的鸡丢了。弄得祖上很心烦。受“封井”制度的启发,祖上又发明了“染头”制度:即在村中所有猎狗头上,按张三李四不同的户头,染上不同的颜色。然后召开族长们开会,吃热饼,宣布执行。这下分明了,张三的猪狗是张三的,李四的猪狗是李四的:花花绿绿的猪狗在街上走,果然秩序井然,不易丢。大家对猪狗放心,祖上也很高兴。祖上在街上走,一见到猪狗就说:“看你们再乱!”在祖上当村长的二十三年中,赖着“封井”和“染头”制度,据说申村秩序还可以。路村丁的洋铁皮喇叭,响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又用公款添置了一把小钹,除了土匪来了拍一阵,平常都让它闲着。祖上很满意。据说路村丁有些不满意,常跟人说:“日他娘,又是半月没吃热面饼了!”祖上再到乡公所开会,伙夫捉住他的手说:“老申,我早说当村长不难,看学会了不是!”乡长周乡绅还夸过祖上一次,说他会当村长。这时祖上背着手在村里走,也开始心平气和。大家纷纷点着自己的饭碗说:“村长,这儿吃罢!”“村长,我这儿先偏了!”祖上也心平气和地摆摆手:“吃吧吃吧!”偶尔村里发生些案子,拍小钹让祖上断案。祖上吃过热饼,坐在案桌后,也稳重大方许多,听陈述时,嘴里不再“咝咝”地吸气,脸也不再涨红:该青青,该白白,就是不红。听后果断判决:“张三有理,李四认罚!”或:“李四有理,张三出粮!”事情就结束了。村里逢上红白喜事,都要将祖上请去坐首席。祖上坐了首席,红白喜事才开始。祖上爱吃臭鸡蛋,大家都在席上摆上两个,让祖上吃。弄得村里人腌蛋都抱着瓮子摇,好摇烂两个让它臭,以备不时之用。这成了申村一个风俗。时到如今,村里谁家遇上红白喜事,都得准备两个臭鸡蛋,摆在席上。吃不吃,是个摆设。我每当看到臭鸡蛋,就想起了姥娘家祖上。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5期  通俗文学-讽刺小说

  眼看就要到年关了。张三的心里像着了一把火,因李四欠了张三的两头猪钱,快一年了,李四还没有上门还债。李四是个屠户,拉走了张三的两头猪,打了张欠条。当时,张三还真想不赊给他。李四看出了张三的不情愿,就拍着张三的肩说,张三兄弟,咱俩还是小学同学呢!俗话说,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怎么连老同学也信不过吗?张三和李四是邻村。张三的村小,孩子少不值得建个学校。张三便到李四的村里去上学。就这样,俩人成了同学。张三听李四这样一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就让李四把猪拉走了。张三攥着这张欠条心想,难道李四忘了吗?是不是太忙抽不出空来……张三心想快到年关了,得去给李四提个醒才好。

  张三说去就去了。恰好这天李四在家,正在客厅喝茶呢!见张三来了,李四忙请他进来,招呼妻子给张三倒茶。李四是明白人,明白张三为什么上门来,就先开了口,张三兄弟,你知道咱镇上的王五吗?

  张三说,知道呀!他不是在镇上开了个酒店吗?

  李四说,对了,就是他。李四说着,就进屋拿出了张欠条给张三。

  张三一眼就傻了。张三不憨,知道李四为什么给他看这个。

  李四说,兄弟,你的钱我一直想着呢!你先别急,再等几天。我正想喝完这杯茶去王五家讨债呢!这不,你就来了。

  张三听李四这样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说,不急不急,我就再等几天。

  送走了张三。李四就去找王五讨债。王五正要出门,见李四来了,便把李四让进家。王五是个聪明人,明白李四为什么上门来。王五就从包里拿出一张条给李看。李四一看条就傻了。李四不憨,知道王五为什么给他看这个。王五说,李四,我这就去镇政府讨债呢!这不,你就来了。

本文由冠亚体育网页版-冠亚体育官方网站『欢迎您』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李四说着,祖上村长会当了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