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亚体育网页版她必须每天向丈夫保证照顾好女

  她突然一阵惊悸,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刚才趴在桌上睡着了,坐在对面的女儿发觉她的动静,从一堆书本中抬起头来:“妈,你困了,先去睡吧!”她望着女儿苍白的脸,隐隐露出一丝微笑:“没事,我还有几本作业没批改完呢。”嘴里说着,大脑中仍在回荡着刚才的梦,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秀芹,这一阵子你太辛苦了,我真不忍心把于颖留给你一个人,但她今年是高三,我们以前对她抱着那么大的希望,你可千万别让她辜负我们啊!”她的心再也安定不下来,只好抬头看看表:“于颖,睡吧,十一点了,身体也很重要。”“哎,妈,我这就做完了。”听着那稳重声音,她突然发现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只在这三个月之间。
  那天下午,刚上完第一节课,校长突然面色阴沉地出现在她面前,默默地带着她来到医院。她毫无知觉地望着昔日总是乐呵呵的丈夫睡在那里,人们悄悄的议论声在她耳边炸响:“车祸!车祸!!”她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校长、同事、邻居们都不安地围在四周,校长颤抖着声音说:“小李,学校对不起你,志江是为了学校……”满屋人都哭了,李秀芹却只是两眼直直地望着大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同教学组的张老师擦擦眼泪:“李老师,你千万保重,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再伤心急坏了自己也于事无补,更何况,于颖今后就依靠你了。”这时校长又说:“小李,你节哀吧,事情已经发生了,学校会妥善安排的,以后有什么困难,大家……”而她却仍象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固执的叫着于颖的名字。马老师抽噎着说:“李老师,我知道你是为于颖担心,她现在被接到我家了,只有一年了,她很有潜力啊,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她分心,我们才对得起……”大家静了下来,各自想着什么。
  第二天,她来到女儿教室窗前,于颖兴冲冲的跑了出来,她强装欢笑地望着女儿:“于颖,学校安排你爸去南方了,要去一年,今后咱俩住学校吧。”“哎,怎么这么不巧,昨晚马老师叫我去陪小明明,爸就走了,临走也不说一声,怪想的。”她差点流出眼泪来,“你就好好干上一年吧,让你爸放心……”说完,急匆匆赶回家。丈夫,正等她见最后一面。
  从此,她每天都陪着女儿学习到深夜,因为,每天晚上她都梦见丈夫,向她询问于颖的情况,她必须每天向丈夫保证照顾好女儿。每个星期天,她都背着女儿偷偷去公墓向丈夫倾诉。于颖,现在是她唯一的寄托,她必须看着于颖顺利地考上大学,因为,这是丈夫和她共同的心愿。
  让她放心的是,于颖似乎没有任何分心的表现,每天都泡在书本里边,有了困难就问她,问老师,问别的同学,和同学关系也很融洽。期中考试,于颖的成绩上升了三十名,她去向丈夫诉说,为了这点成绩,她太累了。晚上,丈夫又在梦中来了:“秀芹,你受苦了,但是为了孩子,你会挺住的,是么?”早上,她收到了一封署有南方地址的来信,急忙去告诉于颖,爸爸来信了,让她别骄傲。让她感动的是,同事们替她想的太周到了,每次都在生活上照顾他们,这次又是……有时,她在死寂的屋里望着于颖,会忽然难过起来:“志江,为什么我偏偏在这时失去了你,你舍得下我们么?你每天都来,到底是放心不下我们,还是我忘不了你?志江,我现在受不了,如果我累倒了,于颖依靠谁呢?同事们对我帮助太大了,我们怎么感谢他们?……”
  于颖是一个爱好广泛,活波开朗的女孩,尽管成绩只是中等水平,但志江和秀芹从来对孩子都是开明管理,对于颖的课余活动管的并不太严格。但自从升入高三后,李秀芹告诉于颖,把精力暂时集中一下,不要花费太多时间用于学习之外。这天晚上,她看见于颖又早早坐到桌前,想起一位老师找她有点事,就离开了宿舍。等她回来一推门,忽然发现于颖慌慌张张的把一本书塞到桌子地下,但她还是看见了,是一本青春诗集,她大步跨了过去,桌上现然是女儿正在抄的诗集,已经抄了整整一个本子,看起来她一晚上就是在做这个。于颖沮丧的坐在书桌前,两眼直愣愣的望着妈妈。李秀芹心里怦怦直跳,她突然迸发出来一股怒气,一把抓过那本诗集,三把两把撕得粉碎:“真长本事了,你这是在糊弄谁,这样怎么参加高考?不愿上学拉倒!”于颖并不回答,只是用手死劲地抠着桌子,突然也嚷到:“那本书是我朝别人借的,还怎么还给人家。”她觉得自己的两腿快要支撑不住了:“你还敢嘴硬,这是什么时候,还偷偷摸摸的,真对得起……”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觉得一股热流挤压着眼眶,终于模糊了视线,女儿蓦的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妈,你别说了,这几天我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很乱,就想分散一下注意力,我错了,妈妈……”“好好想想吧,该怎么办!”她一阵心虚,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踉踉跄跄来到里屋关上门,捂着嘴出声哭了起来,于颖在外边也不住地抽噎着……“秀芹,你错了,我知道你盼她成才心切,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你应该耐心地和她说,向她发火有什么用呢?”梦里,志江对她说。她被惊醒了,听见于颖在哭,打开灯,看见于颖痛苦地蜷着身子,头埋在枕头里,不停抽噎。她轻轻地把女儿的头扳正,自己再也睡不着………
  这以后,她经常发现于颖一个人在那里发呆,让她十分不安,但又不敢问什么,只好偷偷向班主任打听,自己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件事,象其他家长那样默默关注着女儿,只是觉得别人有什么是可以去和孩子的父亲商量,她要自己做主。好在,于颖的学习积极性似乎提高了,成绩也稳中有升。
  高考终于结束了,志江对她说:“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吃了不少苦,你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两个人的工作让你一人承担,我有愧呀!但愿她不会辜负我们。等成绩出来,你把一切告诉她吧。”
  经过紧张忙碌的估分、报名、等待,终于,当于颖将一纸录取通知交到她手中时,女儿兴冲冲的目光遇到了母亲深沉的眼睛,立刻低下了头。
  晚饭后,她镇定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于颖,你终于没辜负父母的期望,但是妈要说,对不起你,妈始终瞒着你,但也是为你好……”她不由自主地拉住女儿的手。
  “妈,你说吧!”于颖的声音突然夹杂着沉重的呼吸,目光中有一丝惊恐又有一丝期待。
  “你爸爸,”她尽力缓和自己的感情,“你爸爸,他,在你去年升入高三的第一个月……”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住女儿的头。
  “妈,我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早就发现老师和同学什么事都照顾我,早就发现你忽然瘦了,早就感觉家里空荡荡的……”不知何时,两人已相拥着倒在床上。
  “妈,你每天都说梦话,我怕你知道我分心了,我真笨,妈,这一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呀?……”
  “于颖,你做得对,爸爸一定希望你这样……”两人尽情的哭着,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哭声在持续,持续到只有一片抽泣声……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于颖抬起头:“妈,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爸爸,好吗?”李秀芹默默点点头,把女儿搂得更紧了……   

故事还得从小学即将毕业的时侯开始说起,"六一"儿童节那天,市教育局在镇上的学校举办了儿童舞蹈大奖赛。五年级二班的王丽,她表演的《孔雀舞》,一举夺魁单人舞项目表演金奖,并获得了最佳表演奖。

  灯下,秀芬突然想起儿子承志的一句话:妈妈,我那件白衬衣还在不在?帮我找出来。
  秀芬赶忙去衣柜一件一件地翻。衬衣是承志女友淼淼送的,这是秀芬早就知道的事实。秀芬还记得当年穿上的情形:承志站在窗前,捋着衣角,一团阳光饱满地包裹着他,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承志嘴角的绒毛。妈妈,好不好看喃?秀芬从头到脚欣赏着儿子,儿子渐渐有了男子汉的轮廓,这个家太需要一个男人了。妈妈,问你呢。儿子的问话喊醒了秀芬,秀芬鸡啄米一样嗯嗯地点着头,好看好看,我儿子穿啥不好看?那时的儿子还在读大学,一晃,几年就过去了。
  秀芬将衬衣抖了抖,拿到鼻子下闻闻,仿佛还能闻出儿子的体香。压在一堆衣服最下面,衬衣有些皱,秀芬拿出熨斗,熨斗突突地冒着气,衬衣滋滋地响。熨好后,挂在架子上,再打量一番,就发现衬衣掉了一颗纽扣,最上面的一颗。要是没有这一颗,穿上就像二流子,这是秀芬不能接受的。秀芬忙在抽屉里去翻,翻来翻去没找着。秀芬拿上衣服出门,在洗衣店、裁缝铺、百货店去找,几乎把整个小镇翻遍了,才找到相同的纽扣。秀芬跌跌撞撞地往家赶,找出相同的线,穿上针,一针一线地钉。钉好,秀芬扣上,发现有些歪,只得撤。天光呢,早黑了。这里是一楼,被几棵高大的梧桐一档,黑暗就来得早。秀芬扯亮灯,灯有些暗,照得屋子里影影栋栋的,白毛的波斯猫喵呜喵呜地过来,扑在秀芬脚下,暖乎乎的一团。秀芬管不了这些,纽扣还没钉完呢。钉好后,还是歪了,上次是往左,这次是向右。又拆,再钉,反反复复四次。秀芬直起腰,才发现腰疼得受不了。
  看着钉好的扣子,秀芬就有了跟儿子说话的冲动。秀芬一打电话,儿子的手机就在隔壁响。秀芬跑过去,按接听键,然后又跑回来,握着自己的话筒,哇啦哇啦地说一气。哇啦哇啦地说完,去把儿子的手机包在怀里,直到捂热了,才拿下来。秀芬点开微信,在淼淼的名字下一点,淼淼的声音就飘出来了。
  淼淼:亲,睡了吗?想你呢。
  承志:还没呢,没你的电话谁睡得着呀。
  承志剧烈咳嗽,秀芬的眉头就皱得紧巴巴的。
  淼淼:好吧。你去医院了吗?
  电视的声音,有人在唱《栀子花开》: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
  承志:没呢。等支队检查完了再说,毕竟这是个机会。
  淼淼:都拖几个月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再不去我就不要你了哈。
  承志:我知道,“老婆”最好了。
  淼淼:“老公”,给你说件事吧。前几天,我老是吐,一查才知道怀孕了。都怪你!
  承志:啊?啊!是女儿吧?你要生个女儿,我最喜欢女儿了,要你那么漂亮哟。
  承志一下就兴奋了,床吱嘎一声,应该是坐了起来。看把你高兴得,就这点出息,小心你的身体。秀芬对着手机责怪道。
  淼淼:谁晓得呢,生个儿子你就不要了哇?
  承志:谁说了,你生啥子我斗(就)要啥子。生个石头我也要,我放在书桌上,天天看着呢。
  淼淼:你生的才是石头。对了,暑假得举行婚礼了,你妈妈会同意不?
  承志:好,那我几天后忙完就准备吧。
  ……
  听着听着,秀芬就有了泪花。波斯猫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秀芬,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像在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秀芬抓上手机就溶进了夜色里。
  秀芬居住的小镇,离成都还有一小段距离,属于城乡交接的地方,小镇房屋的外墙一律刷成白色。这里,种得最多的不是芙蓉,而是栀子花。街道的花坛里,毗河边,马路中间的绿化带,家家户户的花盆里,绿道两旁,以及郊外的山边,一眼望去,全是。一进五月,栀子花就陆陆续续地开了,香气四溢,白色成海,整个小镇就被香和白层层包裹。有人从高空往下看过,他们说,开满栀子花的小镇像一个大蛋糕,上面插满星星点点的蜡烛。每到这个季节,小镇一下子就热闹了,在城里腻够了,人们齐刷刷地涌到小镇来洗肺。姑娘们穿上俏丽的裙子,躲在花丛边,让男友给自己照一张,发到朋友圈。画家也来了,支起画板,一画就是一整天。
  秀芬沿着河堤走,秀芬觉得每个脚趾头都是香的。秀芬就蹲下来,凑近花朵去嗅。裙子拖在地上,秀芬也不顾惜。乘凉的人早已回去了,两条河堤空荡荡的。河风吹来,沙沙沙,把栀子花的香吹进秀芬的肺里。河水呢,是淙淙淙的,仿佛在给香气的流淌打着节拍。一想到淼淼肚子里的孩子,秀芬嗅着嗅着,就咧出一个笑来。
  秀芬是熬到二十八才结婚的,在小镇,这个年龄是招致风言风语的年龄。哪知道,结婚才一年,丈夫周离就因病离开了。送走了丈夫,儿子就出生了,生产时差点要了秀芬的命。关于这个,秀芬后来向儿子说起过。语气呢,是轻描淡写的,像在讲起别人的事。那一回,儿子的头出来了,胳膊却卡住了,怎么也拉不出来。几个医生七手八脚,纷纷攘攘的,秀芬声嘶力竭地喊周离。那情形,不说也罢。
  秀芬看着承志一点点长大,这一路的心酸只有自己才知道。秀芬妈背着她流了几回泪,秀芬呢,嘻嘻哈哈的,反而安慰起母亲来。高考那年,承志的分数够上清华,他却填了成都的大学。承志说,妈妈,学校近,我周末才可以回家来看你呀。秀芬呢,就笑,一笑就笑出了泪花。
  办学酒那天,秀芬去成都盘了头,买了一身红色连衣裙。承志搂着妈妈脖子说,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往前的秀芬确实不讲究,衣服都灰扑扑的。前来贺喜的同事、亲戚、邻居都不相信似的,从头看到脚,啧啧啧啧地叹。女同事们,搂着秀芬就要自拍。
  送走客人,秀芬带着承志去了周离墓前。承志跪下磕头,秀芬也跪下,咚的一声,承志吓一跳。秀芬一连磕了三个,头都破了,有殷殷的血迹。承志吓坏了,赶紧去拉。秀芬一屁股坐在地上,定定地盯着碑,呆了半响,目光空得像天空,一片云也没有。承志呢,也就坐着,眉头紧锁,看着风刮过榆树梢,呼呼地响。
  承志毕业后,在区消防大队当消防员。淼淼呢,在镇上邮政储蓄银行工作。这两个,从大一开始就好上了。秀芬知道这件事,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秀芬现在要去的正是淼淼家。秀芬嗅完栀子花,继续沿着河堤走,一直走到小镇最东边。秀芬习惯性地往二楼望,亮着灯,秀芬就微微一笑。秀芬提着碎花裙,步子就快了些。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来。敲门。再敲。
  谁呀?是淼淼妈。脚步声由远而近。
  我,亲……。秀芬想喊一声“亲家”,突然就住了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哦,是秀芬呀。有事吗?淼淼妈披散着头发,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扑过来,比栀子花还浓烈。
  淼淼,淼淼在家吗?
  淼淼妈穿着的睡衣,秀芬还记得,是去年春天他们在成都挑的。为了买到喜欢的,她们可转了大半天。
  没呢。到外婆家去了。有事呀?淼淼妈将手收在胸前,脸上呢,僵得像石块。秀芬看见,一个影子轻轻飘过,钻进另一间屋。正是淼淼,化成灰,秀芬都认得。
  不可能吧,我才看到她。我可以进来说话不?秀芬往前一步,一只脚跨过了门槛。
  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嘛。淼淼妈拦在门口,寸步不让。
  我就跟淼淼说几句……
  淼淼妈秀芬认识多年了,在这个小镇低头不见抬头见。儿女好上之后,她们的关系就像入夏的气温,噌噌噌地往上窜。一起买菜,一起跳广场舞,一起在河边走走……秀芬觉得,自己都要融进淼淼妈的身体里了。
  明天吧。说着,淼淼妈“嘭”的一声关了门。
  背它妈的时哟,运气霉喝水都塞牙。秀芬正要离开,听见淼淼妈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秀芬就折回来,敲门。一下。两下。三下……
  “嘭——”
  不知是谁在燃放烟花。秀芬从走道望出去,正好看见烟花在夜幕里爆开。像什么呢?花。栀子花。秀芬耸耸鼻子,仿佛那花香就钻进了肺里。
  过年了过年了,承志会在家里呆几天,嘿嘿。秀芬努力地敲敲脑袋,才猛然记起,现在才是6月。
  事实上,除了秀芬外,淼淼妈也看到了那时候的天空。“栀子花”正由银白变成了浅黄、洗绿、淡紫、清蓝、粉红……整个天空被七彩塞满了,连星星,连云朵,都挤得不见了。
  六下。
  门“嘎吱”一声开了,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你还有啥子事?
  我……我想……淼淼妈,让淼淼把孩子生下来吧……
  想都不要想了。我女儿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她还是女孩,请你不要造谣哈。
  只要能把孩子生下来,要什么补偿都可以,你说个数目……
  又一束烟花腾空而起,伸到半空,小火星飞溅开来,拖着长长的尾巴缓缓落下,像翩飞的蝴蝶。天空,醉得不成样子了。
  承志妈,我再说一遍,我女儿还是女孩子,没怀小孩,更没怀承志的小孩,这点我想再给你说一遍。你不能造谣,你再造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我没造谣。我有证据,微信语音……我愿意花任何代价来抚养……
  你……你那是证据吗?秀芬,我说,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是知道的,咋个现在反咬我一口?你钻到我女儿肚子里看了的?怪兮兮的。你儿子一甩手走了,我女儿怎么办,你想过吗?她还要活人啦,她才24岁。自从出了那事,亲戚朋友的关心都把我们都弄烦了,请你就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
  “嘭。”门再一次关上,过了好一会,防盗门还在哆哆嗦嗦地抖,一抖就抖下了暗红的铁屑。
  秀芬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往回走。
  现在,秀芬一个人走过河边。夜风撩起头发,拼命向后拽。河面上泛着点点水光,梧桐树倒映出黑黢黢的影子。栀子花匍匐在梧桐树下,在月光里点缀着点点的白。秀芬只顾埋头笃笃笃地往前走,栀子花是甜着别处的人了。
  周离还在的时候,河堤还没修,两岸荒草。周离就探着荒草踩下去,甩一根钓竿,一坐,就是一上午。秀芬坐不住,只在周离收杆时才提着鱼桶回家去。后来呢,承志又陪着自己走过了一年又一年,走得秀芬的脸上起了皱,头上添了白发。淼淼的加入使得笑声在河面泛起了水花,这水花也开在了秀芬的脸上。秀芬曾经觉得,将他们送进婚姻的殿堂,自己就功德圆满。现在看来,这近乎一个笑话。
  儿子从送进医院,仅仅三天就离开了。几个月前,儿子承志说身体不舒服,却又遇到支队大检查。秀芬就说,等检查完了再说吧。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缺呢,主任见到秀芬时,暗示几次了。哪知道呀,等迎检完毕承志走进医院,就再也没能出来。秀芬一想起来,就狠狠地楸自己的头发。
  那几天,淼淼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淼淼妈呢,也忙前忙后。病危通知书下来的那天,秀芬看见淼淼妈一面宽慰女儿,一面背过脸去,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的一把餐巾纸,被眼泪和鼻涕染湿了。
  秀芬记得,承志弥留之际,摊开的右手手指突然往里一收,握成半拳,像在向谁喊:过来。淼淼立即握住了这只手。承志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像要说什么。
  秀芬,快,承志要说话。淼淼妈扯了扯秀芬,秀芬呢,正端着一杯温水,拿着棉签,准备给儿子润润嘴唇。儿子,你说啥,妈妈在。
  橙子橙子,说吧,我听着呢我听着呢。橙子,是淼淼对承志的昵称。淼淼将耳朵凑近承志,秀芬看见淼淼突然睁大了眼睛,像受到惊吓,然后目光变得坚毅,拼命点头点头,橙子,我会的我会的。
  承志说完,一粒瘦小的眼泪爬出了眼角。
  承志,离开了。
  淼淼拍着承志的脸,像要把他唤醒似的,憋了好久的哭声终于汇集成海。秀芬呢,赶紧去拉淼淼,淼淼,不哭了,乖哈,不哭了。淼淼呢,半蹲着靠在床边,手紧紧箍着承志的身子,脸侧靠在承志的胸口处,身子颤抖着。我会的我会的。淼淼说。
  淼淼妈拍着女儿的肩膀,淼淼淼淼,不哭了……
  我会的,橙子你放心吧。淼淼说。
  秀芬看见淼淼妈,默默地走出房间,手臂撑在门框上,头靠着手臂,耸着肩。秀芬飘过去,拍着淼淼妈的背,亲家不哭……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秀芬总会想起这个时刻,一遍一遍地想起。秀芬惊异的是,自己怎么安静得不像自己。是不是自己始终不相信,那个时刻会到来?
  请大家翻到第九课。
  老师,今天该上第十一课啦。
  秀芬这才记得,第九课上周就上过了。
  请李杰雨来回答这个问题。
  老师,我是张鹏程。
  秀芬就懊恼地抓抓头,秀芬的头发掉得越来越多了,大把大把的。人过了40,头发就落成秋天的树叶。
  主任办公室。主任递过一个信封,满满的,全校的捐款。主任握着秀芬的手,秀芬,主任叫了一声,秀芬抬起头,主任欲言又止。
  秀芬,你近段时间情绪不好,学校决定把你调到图书馆,工作清闲一些,对你休养有好处。
  不。主任,我能行。不。秀芬挣脱主任的手,蹦起来。
  蹦是蹦了,但秀芬还是只得将办公桌搬到了图书馆。
  走出图书馆,遇到以前班上学生。
  老师,您去哪里?
  我回家。
  老师,您走错了,您的家该往那边走。

大赛结束的当天晚上,江校长正在他的房间休息,突然有人来访,来人叫杨家秋,是市里一个极为知名的私营企业家,这次学校举办的舞蹈大奖赛就是他出资举办的。

杨家秋坐下后,就向江校长说明自己的来意:他要认那个表演《孔雀舞》的小演员王丽作女儿,作为一种回报,他准备向学校捐资10万元。

江校长听到这里,竟惊得呆若木鸡,送走杨家秋后,江校长又是高兴又是慌乱,高兴的是:有人要出"巨款",(在那个年代,10万元应该称"巨款"了),用这笔"巨款"来改建学校的设施,他自己脸上也有光彩,那该是一件多美的事啊!

慌乱的是:不知是某老师给杨总透露的消息说:"王丽是孤儿!"

其实,校长心知肚明,王丽是不是孤儿呢?

原来王丽的母亲叫王芹,是外省人,家庭妇女,十年前她和丈夫离了婚,女儿王丽判给了她。

半年前,王芹为生活所迫,领着女儿王丽来到我们绵竹市,投奔她的一个亲戚,这亲戚就是王芹十几年未见面的姑妈,姑妈的儿子在外打工,挣了大钱,在大城市买了房,回来将一家老小接外省城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王芹无法再回去,就在我们镇上落脚,在集市上摆了个蔬菜摊维持生计。

最让王芹烦心的事,是她将女儿送到镇中心小学,校长自然是以各种理由推说王丽是外来户,不予接纳,后来听说王芹天天是低声下气求校长收下她的女儿。

校长,五十岁出头,大肚便便,一脸油腻,四只眼睛贼亮,放着淫光。

阳光下,校长是一本正经。说话打着官腔,做事,模梭两可。

校长,不知是骨子里就有所邪恶?还是家庭不顺?还是有点地位和势力,就张狂?就肆无忌惮?

怪就怪王芹,虽说快近四十的人,还保持着身材窈窕,皮肤润展,美貌动人,令校长馋涎欲滴,灵魂变异。

求人办事,总要付出点什么。当王芹再次找到校长时,校长依然卖起关子:"我们学校教学质量好,来我们学校求学的人是数不胜数,教育局给的名额又有限,现本地学生都无法进来,何况你是外地人!"校长说到这,一双淫眼盯在王芹挺拔的胸脯上不停地转悠着,把个王芹看得是毛骨悚然。

"校长行行好,看在我们母女千里路来到这里的份上,想想办法,收下我女儿吧!"王芹不甘心地再次恳求校长。

"这个嘛一一这个一一"校长故意将语音拉得老长,显得很为难,一双贼手却慢慢伸向王芹的上衣,王芹见事不妙,转身奔向门口,正在这时,校长的语音加速:"市教育局给了我一个特殊名额,你要就留下,不要你就走,要的人还排着队呢!"王芹怔了怔,准备拉开房门的手松了。

"每天求我办事的人多得多,我看你人对了,才把这个名额压下来,准备给你女儿……"校长讨好地说。

王芹为了女儿能上学,经不住校长的花言巧语和软磨硬泡,她妥协了!

有了校长的"照顾",王丽自然享受着那个所谓特殊"孤儿"的名额,走进了五年级二班。

本来一切都天衣无缝,可就是没想到杨总会收王丽作女儿,现在怎么办呢?放弃这个机会吧,一是不甘心,二是弄不好会出乱子,一旦这弄虚作假的事传出去,他校长怕是-辈子难以出人头地了!

校长坐立不安,他想:待他先探试王丽的意思,好在王丽愿意作杨总的女儿,必竟她从小就没得到过父爱,再说杨总夫妻俩有钱又特别喜欢她。

校长很满意,让王丽先回去做她妈的工作,实在不行,他再出面。

晚上,王丽回到她的家,妈妈抚摸着女儿的奖状和证书,不禁百感交集,王丽看到妈欣喜若狂的样子,便故意问道:"妈,你高兴吗?"

王芹喜滋滋地说:"我女儿在舞蹈方面有前程,妈能不高兴吗?只是……!"

本文由冠亚体育网页版-冠亚体育官方网站『欢迎您』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冠亚体育网页版她必须每天向丈夫保证照顾好女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