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对庄稼人来说,爸爸拿过镰刀

作者:梅花君子 编辑:叶的奉献

序 曲

我是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对秋天有一种很特殊感情。我喜欢写一些零星的文字,遭遇了坎坷不平的事情。我对于秋天的感触,没有林妹妹那种“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凄凉,更没有杜甫那种“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哀叹。我头脑愚笨且极其浮躁,我喜欢背诵吟风咏月精美诗句,却黑瞎子掰玉米棒子随掰随丢,脑袋里至今还没储存妙语连珠的唐诗宋词。每到落叶飘飘,便情不自禁要附庸风雅,抓耳挠腮要写一些与秋天有关的零星文字......秋天对我来说,有一股难以割舍的情愫。秋天,给我的感触颇多,希望最多,启迪最多,印象最深。在五谷稔熟,麦浪起伏,收获希望的季节,有关秋天的零零碎碎的故事,就好像珠圆玉润的珍珠,从我的记忆里争先恐后的骨碌出来,想拦都拦不住.....
秋 虫
小时候,点电灯费电,怕多掏电费钱。吃完晚饭,就闭电灯跟家里人,坐在门前的树荫里,听大人们拉闲篇。老人们耐心的指着天上漫天星斗,告诉我那是天河,那颗星星是牛郎星,那颗星星是织女星。我却看不清楚,怕人说我笨,呆呆的点头“哼哈”的答应着,知其然并不知所以然。在大人们说话的时候,我会循着蛐蛐的叫声,在草丛里、菜地里逮蛐蛐。有时候,折腾半天一无所获,便返回到屋里,拿出爸爸看庄稼的手电,悄声慢走,拿出十二分的耐性逮蛐蛐。蛐蛐也鬼精的很,眼瞅着就要到手了,却奋力一蹦,落在草丛里藏匿,找一晚上它也不现身,最难的时候,一连好几天才逮住一只蛐蛐,我把它装在用榆树条编的笼子里,放在家里的柜子上,天天往里面放白菜叶。我喜欢听蛐蛐在明亮的月光下,不紧不慢的叫声。半夜撒尿的时候,还忘不了逗逗蛐蛐,看着它在里面蹦跳,心里特开心。姐姐对蛐蛐恨之入骨,因为在屋里叫,不紧不慢,没玩没了的叫,吵得她睡不着觉,影响她白天干活。她对我反复警告无效后,趁我不注意将蛐蛐放生。我不急不恼,没几天我又抓一只蛐蛐,放在窗下,那可爱的蛐蛐伴随着宁静的秋月,发出悦耳的鸣叫.....
谷穗低头,玉米抱棒,山野上庄稼地里特别热闹。蚂蚱在垄沟上蹦跳,绿色的虫子在叶面上蠕动,拇指粗的小蛇在草丛里穿行,鸟雀们站在高粱穗和谷穗上,啄食着粮食。声音最动听的就是蝈蝈了,它趴在玉米的叶片上,站在谷穗上,蹲在草丛里,在尽情的歌唱。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要侧着耳朵仔仔细细的听,根据声音的大小,能判断出这个蝈蝈具体位置,大头大小。山野上,庄稼地里,蝈蝈很多,只要一只蝈蝈叫,就会有四五个只蝈蝈一起叫,起起伏伏,好像是二重唱和大合唱。我循着声音找到了蝈蝈,一般它好在谷叶上,身体很叶子是一个颜色,不仔细看都发觉不了。蝈蝈很聪明,只要有一点响动,它就会闭嘴,没等你伸手,它就是机敏的逃走。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年逮那只个头最大的蝈蝈,连着蹦到五六颗谷子上,最终逃不过我的魔掌,双手紧紧的将它捂住,轻轻的捏住它的身子,放进事先准备好的蝈蝈笼子里。要是运气好的时候,我一中午能逮住四五只蝈蝈。我会拿着这些战利品,到处炫耀,成为伙伴们的英雄,我用蝈蝈换取我喜欢的瓜果梨桃等等好吃的。
搂树叶
过了秋分,天气变化无常,一场秋雨一场寒。杨树叶子黄了,那种黄很新鲜,用“嫩黄”来形容我觉得最妥帖。在飒飒的秋风里,防护林的杨树叶子全黄了,村东头的那片杨树林的树叶子也全黄了,黄黄的一大片。景色很壮观,应该好好写一首诗,然而我却写不出。我对树叶却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苦涩,青涩岁月里,秋天落叶给我带来的一幕又一幕心酸而又温暖的往事。
小时候,家里柴禾少,爸爸总是在天不亮,就背着花篓拿着铁耙,到树林里搂树叶。起一个大早,就能背三四花篓。
我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遵照妈妈的嘱托,水不喝饭不吃,背着花篓拿着耙子搂树叶。那时,不但是是我家没烧的,很多人家都是如此。为了占地方,经常发生摩擦。为了多搂树叶,让妈妈给我煮鸡蛋,为抢树叶常跟同伴掐架,先动嘴,我嘴拙说不过他们,把我整没电了就动手,他们经常合伙欺负我,在敌众我寡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就用手指甲挠他们的脸,因为我的指甲特好,躲闪不及,脸上就会挂花。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在挠树叶,都快装满一花篓了,被我家邻居的小哥,硬掐脖抢过去。我不服气,跟他厮打起来,他把我骑在下面,挥舞拳头打我,无奈之下我伸出双手,给他擦了萝卜丝,脸蛋上、鼻子上、脖颈子上全都是血印子。胜者为王败者寇,小哥乖乖的把抢到手的树叶子还给我。我高唱凯歌把家还,向妈妈炫耀今天的收获。我们一家人刚端起饭碗吃饭,邻居家的三婶嚷嚷吵吵的进了院,狗咬鸭子叫,好不热闹。三婶气得满脸通红,拽着小哥进屋第一句话“你们的瘪犊子,下手太狠了吧,你看看把我们长宝挠得血淋淋的。”爸妈赶紧拿着煤油灯看,挠得不清,爸爸为给足三婶面子,拿起鞋底子就打屁股。三婶看见我挨揍,这才熄了火,坐在炕沿上,吃了我家两个大红薯,末了还在怀里揣走四个大红薯,说是给小哥吃。
结婚后,我们家的柴火不够烧。在树叶飘落的日子里,总是变着法借着办事的由头,回到家里搂一天树叶子。那时候,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很多人家不烧树叶子,都烧块煤了,树叶子几乎没人要。我家那时日子还不宽裕,为了让孩子老婆冬天睡上热炕。我在树林子搂大半天树叶子,足够一个冬天的烧炕用(当然除了烧树叶,还有秸秆、枯树枝等等)。大雪漫天的日子,我总是躺在被窝里,命令老婆再往灶膛里添一些树叶,让屋子暖起来,让孩子光着屁股在炕上来回爬,看见孩子红润的脸蛋,心里感觉暖暖的,我想那也是微小的幸福呀。
装 车
装车这活是技术活,无论是装谷子,还是装玉米秸秆。我眼力见不行,在车上跺谷个子和玉米秸秆。车还没装到一半,便开始倾斜,不得不卸车重装。我老婆瞅着我笑,笑话我不是正经庄稼人。我只好求饶,让她在车上摆布庄稼。她倒是一个麻利人,把车装得见楞见角整整齐齐,看着受看不散跺不下蛋。有一年,我逞强让老婆给我递谷个子,我在上面装车,好家伙在谷子地就下了两次蛋,在路上有重新卸车装车。历经千难万险才把那车谷子拉进场院里,妈妈总帮着卸车,当看到谷穗上的谷粒子少了些时,就追问这趟车是不是我在车上装得,我脸红脖子粗,老婆在一边看掩着嘴笑“以后,你别在装车了,看看你干点活就要工钱,那粮食瞎了,多可惜呀。你到老白毛那天,那就是那手熊活了。”妈妈训斥我,我干听因为错在我,所以不敢分辨,老婆悄悄的跟我说“你看看,咱家这老太太,精明的很,想蒙她比上天都难。”
收拾谷子
我的家乡属于丘陵地区,山坡地多平洼地少,每家每户都种了不少谷子。谷子打粮少,侍候着费劲,田间管理要精细,拔苗有讲究,耘地有方法。当然了,最费事要属秋天在场院里收拾谷子。我最不愿意干的就是秋天收拾谷子,工序多让人心烦。现如今,我已经有好多年没亲自收拾庄稼了,但是闭上眼睛,那场面便非常生动的呈现在我眼前。
收拾谷子,一般都放在最后进行。先把地里的玉米掰完了,玉米棒子上了玉米楼子。甜菜刨完,送到糖厂后,再慢条斯理的收拾场院里的谷子,为什么这么晚收拾谷子,我觉得还是有很多道理。因为谷子拉倒场院里,都要中规中矩的上垛,一层压一层,谷穗朝向里面,谷秸向外,密密麻麻,一点风烟不透。不怕刮风不怕下雨,不怕驴撕,不怕鸟啄。也有手勤的人,把谷子来回来,不上垛直接就收拾的。有时候老天不给面子,谷子还没掐完,山一半家一半,下起了雨,不紧不慢,刷刷拉拉,把人们搞得手慌脚乱。盖谷子盖谷穗子,三四天下来,谷穗子里冒白气,滴流圆的谷粒子被骡马牛驴的蹄子,踩到泥窝窝里,看着还真让人心疼。有年,西院的四爷爷家,刚下过雨就套碌碡打谷子,起场的时候,谷粒子沾满了场院,密密麻麻,好像满天星斗。爸爸跟四爷爷说“我还告诉你,场院太湿,不能打,让太阳再暴晒两天。你看看你这谷子瞎多少呀。”四爷爷不愿意了,把嘴巴子一撅,眼睛一瞪“滚一边去,我还不如明白”爸爸闹了个熏鸡大窝脖,回到家里,晃晃脑袋“西院四叔还 老庄稼人,连这点门道都没有,告诉他还不听,那谷子瞎得,真让人心疼。”妈妈淡淡的说“你呀,就不知道省省心。以前在生产队,你就忙忙活活,处处操心,单干了你还死不改悔。”
扇 车
秋天用处最多的就是扇车,风谷子用扇车,风高粱有扇车,就连风葵花籽也用扇车,后来就连黄豆、黑豆、绿豆都用扇车风。爸爸是老庄稼人,除了谷子用扇车风,其他如高粱、黍子、黄豆等等,站在场院里,借助飒飒的秋风,就能把粮食风选出来,令人称奇的是还能分出等级来。那块是籽粒饱满的粮食,那块是偏差的,那些是秕子。在收粮食灌袋子时,爸爸总是反复告诉人们,要分袋子装,千万别闹混了。年轻的庄稼人学不来爸爸那手庄稼人的绝活,便统统用扇车风粮食。那样轻快省事,但是粮食风不好,谷糠杂物都跟粮食混在一起,在加工时还得反反复复用簸箕忽扇着往外簸杂物。
我下庄稼地的时候,爸爸已经闹病,而且是重病,脾气不好,不骂东就骂西。我干高粱也用扇车风,爸爸来气了,披着衣服站在场院里,先对我辱骂一顿,手里挥舞着木锨,哗哗啦啦,没用一个点,就把三亩地高粱全部扬完。爸爸累得气喘吁吁,晚上连饭都没吃。爸爸看着我呆头呆脑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惜我这个老庄稼人呀,没想到说嘴打嘴,到你这代咋啥都不是。我看你以后咋整,我看你以后咋整。”我觉得爸爸太教条,不会扬场,或许会把庄稼种的更好,日子过得比现在还牛。
爸爸过世后,我年年都用扇车风粮食,我往扇车里倒粮食,妈妈专门摇扇车。妈妈要扇车很匀称,风不大不小,谷子、秕子、糠分得清清楚楚。我也试着摇几次,不是风大了,秕子里都串进粮食,再不就摇轻了,谷子里还掺杂着糠。我们结婚后,我老婆会扬场,赶不上老爷子活着时那么利索,但是还真带劲,最起码能把粮食、秕子和糠分得清清楚楚。她摇扇车要比妈妈有耐性,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粮食干干净净,连一个草棍儿都没有。邻居们都夸我说了一个好媳妇,能干一个顶俩,说我是修来的福。
菜包
收拾白菜的时候,秋天也就进入了尾声。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屋里都堆满了白菜,妇女们用菜刀修理白菜,好的放入菜窖,随吃随拿,不冻不坏。残次品便腌制酸菜。寒冬腊月,外面飘雪,屋里吃酸菜豆腐粉条.....
霜降前后,那是人们吃菜包的好时候,家家户户都加工了新小米。我们这里的土质好,谷子虽然不丰产,却肉透细嫩香气四溢。家家户户的餐桌上,柳编的箝子上放满了新新鲜鲜的白菜叶、剥好的大葱,水灵灵的香菜叶。从田里收工回来的人们,围坐在饭桌前,铺上菜叶,用大葱蘸酱,根据爱好放上作料,非常熟练的扣上一碗小米饭,顺条顺溜的裹上了菜包,双手紧抱,非常香甜的吃起来。我喜欢吃菜包,手拙的很,经常散板,一般都是妈妈给包菜包。订婚后,在岳母家,想吃菜包,岳母给包。我们结婚后,这包菜包的活,落在老婆身上。为了能吃上老婆的菜包,提前就得溜须讨近便,比如帮老婆烧火,喂猪喂鸭,在饭桌上才能吃到老婆给包的菜包。我吃完一个,老婆又给我包第二个。我老婆说“这辈子,我算欠你的。”我嬉皮笑脸的说“你是我亲老婆,今后挣钱都给你花,再也不给野女人花了。”我说完就笑,老婆也笑。因为她太清楚我的德行,有色心没色胆,老婆一拍桌子,我大腿吓得直哆嗦,那还敢找野女人。
秋天对我来说,不是离愁别绪,更不是悬在空中的一朵云。秋天对我来说,那是汗水滴落田埂上的艰辛,那是劳动中的幸福,收获中的艰辛和快乐的体验。秋天,我能用手能摸到,用鼻子能闻到,在生活中能感受到,收获的喜悦和前程的美好。

收秋应该说是我们那里的一个非常习惯的说法,为什么不说“秋收”,我倒是没咋进行研究。我总觉得“收秋”更形象更具有动感更能体现庄稼人那种起早碰上贪黑的那种忙碌感。所以在秋分过后,凡是老家人给我打电话,我总是询问“咱们家收秋了吗?”或者“你们家快把秋收完了吗?”我对收秋怀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情感,如同鲜活的血液,在我身体里流淌。我就是一个庄稼人,曾经拿着镰刀割过谷子,带着手套割过黄豆,带着风帽筛过谷糠,从场院里大汗淋漓的扛过粮食袋子。收秋就像一幅被岁月熏黄的长卷,那分量远远超过了《清明上河图》在我心中的位置。我喜欢收秋,那是因为喷香的米饭,在我鼻子间飘荡;我喜欢收秋,那是因为有太多温馨的回忆,滋养着我精神的家园;我喜欢收秋,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辣酸甜......
时令过了白露,盼着收秋的人们,就急不可待的把门前的红薯,套了犁杖全都豁出来。大人孩子起上阵,平整着土地,做成圆圆的场院。场院是家家户户收秋重要的场所,通过家家户户的场院,就能看出一家子的土地多少,经济实力的多寡。我家门前有一亩多地的大园子,前后院的邻居门前就是街道,根本就没有做场院的地方,很多人家提前一个多月,就给我爸爸打招呼,套近乎要搭伙使一个场院。爸爸脾气不好,先要磨叽一番,最后却都一个不落的应承下来。我爸爸总是这样评价自己的人格“刀子嘴豆腐心”,他不言不语把场地平整完毕,四邻八舍才发现我们家做场院了,便纷纷过来帮忙,套着驴车去河边拉水,七八个人拿着水葫芦泼水洇场。爸爸总是坐在墙上,抽着比大拇指还粗的旱烟。“你大嫂子,那块不用浇了,再浇就涝了。”,“老疙瘩,你浇得不均匀,好好干别稀里糊涂的。”爸爸在哪里显得格外的自豪,好像一个出色的指挥家,在运筹帷幄喝令三军。早晨在太阳刚冒红的时候,我爸爸便牵出毛驴套碌碡,妈妈早就把草木灰撒满了场院,爸爸挥舞着鞭子赶着毛驴开始“杠场”,听见爸爸吆喝毛驴的声音,邻居们便纷纷出来帮忙。爸爸一般不用帮忙,因为都是年轻人,都掌握不好火候,压不均匀牲口车辆碾压久了,怕爆皮起土,搀和到粮食里。邻邻居居们为了感谢爸爸的宽厚大度,东家给搬过两个南瓜,西家给拎过一篮子海棠果,或者是大白菜、紫茄子、豆角等等。爸爸总是咧着嘴憨笑着,笨憨憨的特别的可爱。
爸爸是老庄稼人,在生产队时期就当过把头的,干啥像啥,就成为年轻人争相效仿的对象。早晨、晚上、中午,我家里都不断人,这个问“大哥,我家东洼那片谷子该不该割。”爸爸总是对答如流“可能还早,前天我放驴路过时,还有青眼子,谷子伤镰一把糠,再过五六天吧。”那个把镰刀递过来,带着几分敬畏的口气“老大哥,你看看我的镰刀使着咋别别扭扭的就是不得劲。”爸爸拿过镰刀,只看一眼“兄弟,你也不是庄稼人,我都替你害臊。我那正好有一个镰刀把,我给你安上,保管嗖嗖的特好使。”来人都带着一种满意的笑走了。
秋分过后,爸爸格外的注意天气,他感觉不对劲,就赶紧告诉左邻右舍,先把谷子放倒。我记得有一年,爸爸提前三四天就告诉该割谷子了,有一家子不信邪,愣是没割次日果然起了大风,把金灿灿的谷粒子揉落了一垄沟。哪家媳妇连哭带闹跟男人打架,爸爸还过去帮着劝架。过了三四天,哪家的媳妇还特意端过一碗新做得大豆腐感谢爸爸“大哥,你就是心眼好,以后在庄稼地上,大哥还要经常指点指点。”爸爸显得格外的自豪,在饭桌上总是对我们进行品德教育“人呀,不能太恶,不能净做锦上添花画蛇添足多余事,多做雪中送炭的好事。”那是,我就很惊讶爸爸的语言的运用能力,目不识丁的爸爸,居然能妙语连珠说出这么有哲思意义的话语。
我在学生时代,我家的收秋显得格外的热闹。打谷子的时候,一般都赶在晚上起场筛谷子,我总是跟着爸爸妈妈到场里帮忙,前后院的邻居们早就等候在哪里,根本就不用我。“大学生,赶紧回屋做作业,这些粗活我们干就行了。”我却不进屋,在哪里穷捣乱,不是我却不进屋,在哪里穷捣乱,不是把袋子碰到,谷子撒了一地,就是抢着摇扇车,了,把谷子粒吹到谷糠里,就是摇轻了,谷子里掺进了秕子谷糠。爸爸扬起巴掌,要对我进行制裁的时候,便如离弦之箭逃之夭夭。爸爸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九岁,饱尝了生活的艰辛。那年刚过白露,邻居们怕和妈妈着急,就急着过来帮助做场。我家的谷子熟透的时候,我和妈妈拿着镰刀到谷地准备割谷子的时候,早就有三四个人帮着割上了。妈妈都不知咋说好了,我拼命的割着谷子,还不到十多米就累得满脸是汗。邻居们看着我格外的心疼“看看你,忙啥呀,有我们在,能看着谷子白瞎在地里吗。”小时候有爸妈的疼爱,长大了邻居们的溺爱,不知不觉就养成了拈轻怕重的坏习惯,直到现在我还是半吊子庄稼人,讲割地打场掐谷子这些乱八七糟的收秋的活计,我老婆总是讥笑我“老母猪还愿俩不顶一个。” 我老婆这样透骨的讥笑我,还是有一段很长的渊源。我们婚后,觉得天大地大,梦想着回到庄稼地好好大展前途。我游说天真无邪的老婆,放弃企业优哉游哉的工作,同我一起回到金色的田野,收获丰稔的希望。梦很好,现实很残酷,我在庄稼地里摔打得晕头转向,婚后第四年我割谷子,我老婆十条垄都到头了,我五条垄还在半截子磨蹭着,她无奈的看着我疲惫不堪的样子“你呀,都是你爹妈、邻邻居居把你惯得,干干停停,真替你丢脸,可惜你老爸那个老庄稼人了。”我老婆个子比我矮,但是每到收秋的时候,比我精神多了,早晨寒星闪闪,伸手不见的五指,我老婆拿着镰刀出门割地,我还赖在被窝里假寐,妈妈趿拉鞋过来,用笤帚疙瘩敲着炕沿“你赶紧起来帮你媳妇割地去,你爸爸当年多勤快,你咋这么懒,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辈不如一辈了。”我嘟嘟囔囔起来,拿着镰刀追走在前面的老婆。在炊烟袅袅的黎明里,老婆在前面,不回头唰唰的割着谷子,谷子穗顺顺当当的放在那里,我不行,谷穗子上上下下全是,乱蓬蓬好像一个老鸹窝,真是有碍观瞻,不成体统。一到掐谷子的时候,邻居们当着我的面说“这谷子肯定是他大哥割的,两头都是谷穗,掐谷子特费事。你这个庄稼人,连你媳妇一个指甲儿都赶不上。”我总是笑嘻嘻的看着大家,心里有说不出的幸福。也许是老天有眼,专门把勤劳能干的老婆指派给我,给我生命中增加了很多亮色。我老婆很平淡的说“他不着调干庄稼地活计,我再不扎下身子干活,将来我们不得要饭去。”我还是很心疼老婆的,秋天冷了她手指容易干裂,提前就把手套、护手霜买回去,买猪肉买好吃的,来表达我对她辛勤付出的褒奖。要讲收秋那些活计,我自然也有我的优势,粮食下场扛粮食袋子那是我的强项,一百斤一个化肥袋子,我来个倒拔垂杨柳,扛在肩上脸不红气不喘,一口气能扛二十多袋。在二十多岁时,邻居们总是心疼说“你还是孩子,怕你得伤力,做下毛病。”如今呀,人们还是心疼我“你大小也是个干部,成天坐在办公室耍笔头子,万一闪腰岔气,那可了不得。”我不信邪,扛起粮食袋子就大步流星的往粮仓走。我把我的心跟邻居们融合在一起,因为我的血脉里始终在奔流着庄稼人的血液,在我每往前迈一步,都饱含着他们热切的目光,让我感到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每年到收秋的时候,总是挂念着东家的谷子一亩地能打多少斤,西家的苞米子粒饱满不饱满,惦记着回到老家坐在嫂子的热炕头上,嫂子风韵不在,感情依旧火热,给你铺上白菜叶,把大葱撕碎,在撒上香菜沫,抹上自家烧制的黄豆酱,放上新碾的金香玉小米干饭,包了一个大菜包,递给你催促说“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菜包,吃吧吃吧管够,今年雨水调和,小米好吃肉透,格外的香。”收秋,成了我年年秋天念念不忘的情结。每年孩子放国庆假的时候,我都让孩子体验收秋的快乐。让孩子从小就懂得庄稼人,生活的艰辛,劳作的快乐,充分呼吸五谷的芳香。孩子在收秋中,得到了邻里的夸奖,因为孩子的天性随母,干活麻利,全神贯注,干啥像啥,人们在啧啧称赞的时候,嫂子们又开始拿我开涮“你看看英子干活,特像她妈,一丁点不随你,干干停停,没个庄稼人的样。”我仔细看着孩子掐谷子的样子,还真像老庄稼人,谷穗里一丁点草叶都没有,再看看我掐的那些谷穗,谷叶子里裹着谷穗,我的脸一下就红了,我老婆在这时却借题发挥,给我上起了政治课“你看看你,连屎带尿,咋还不如孩子。”我只是笑,一点都不生气,孩子干得比我好,我再生气,岂不太傻了,有了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自豪。收秋我还愿意干一个活 ,那就是看场了。老秋的时候,谷子、高粱、豆子、荞麦全都入场。天干物燥,庄稼人最担心的一个事,就是怕走路的人抽烟,不小心把烟火掉到场院里,风吹火起,一年的汗水就全白瞎了;还有就是怕贪小便宜的人,半夜没人掐头撸穗。听人们说,在生产队时我爸爸负责看场,半夜里把正在猫腰撅腚偷谷穗的老李婆子抓住,据说都吓尿裤子了。爸爸没声张,知道他家困难,轻声细语的说“这次就当我没看见,以后别再偷了。”生产队开会的时候,我爸爸把老李婆子家的情况着重说了一遍,压倒性多数,让老李婆子享受五保户待遇。我爸爸都没七八年了,老人家见了我,还眼泪汪汪的说“你爸爸是好人呀,那次要是让别人碰见,早就报告大队,邀功请赏了。”......我喜欢看场这活,我一个人照看前后四个场院,深夜不睡在家里,穿了军大衣躺在干草跺里,只要四外的狗一叫唤,我就从草垛里钻出来,打着铮亮的手电来回转几圈。从分队到现在,四外有很多人家堆在场院里的粮食被偷,干草垛着火,我们那地方始终平安无事,连一粒粮食都没丢过。老家那边很多人打电话过来,今年的雨水不足,秋不如每年,但是高粱谷子很好。我听了鼻子有些酸,庄稼人白白忙活了一天,这个秋收着没啥意思了。很多人补充说,就是年景不好,也不要紧苞米好好赖赖就比前几年强,再说了还有农业保险、还有低保、还有粮补、煤补,总比前些年好过。有人在电话里宽慰我“没事的,人不能贪得无厌,有吃有喝有花,今年不好来年补,种庄稼咋能年年都有好收成呀。”收秋了,我真想回到宽阔的庄稼里,挥舞着镰刀,把金灿灿的谷子放倒;挎着柳编筐,穿行在苞米地里,咔嚓咔嚓的掰着苞米棒;我要戴着风帽,拿起木锨扬着豆子,碎叶飘飞中,圆鼓鼓的黄豆粒,好像金色的雨点子,噼里啪啦从头顶上落下了......收秋的感觉真好呀,我永远都走不出收秋那金灿灿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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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花君子 编辑:文风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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