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场内新闻》正是秦雅编辑的,东方晓说

  
  这里所说的“配人”,不是男女交媾配出人来,而是“配备人员”的紧缩句。
  他是一家国有农场闭路电视台的台长,手下有十几个人。电视台有自办节目,仅有三个采编人员。三个采编人员中就有一个是组织部长硬塞进来的他的亲属,因为不会写稿,只能打杂,成了台长心中的“废物”。剩下的两个能拿起来的,又调走了一个,必须再配一个。
  因为采编人员少,不仅要天天得采编场内电视新闻,确保每日新闻节目正常播出,还有大量的费工费力的电视专题。因已经有了一个“废物”,三个人的活两个人干,可把两个顶壳的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因为忙不过来,台长也不得不亲自上阵,让他尝尽了苦头。
  电视编采人员不仅要求政治素质好,还要求笔杆子硬,最好还有摄影基础。虽说要求比较高,但场内并不缺乏人才,经常能在报刋上见稿的业余报道员就有几十,从中选出个最优秀的,稍加培养就能胜任。台长心里很清楚,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摄像记者这活,在人们的印象中,整天扛着摄像机,总是出现热闹场合,既文雅又光鲜,在农场这样生产单位来说,绝对是年轻人人人羡慕的差事。有这么个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三尺。
  自打有了空位以后,什么老同事、老朋友、老乡、老熟人,反正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糊在他的家里,缠磨他给安排人。台长处理这事儿倒简单,就一句话,你们连想也别想!其实,他们缠磨他可以说是徒劳的,像这样的岗位配人,没有农场场长书记两个人联手拍板,别人谁也说了不算,当然也包括他这个一台之长。
  其实,他并不怕别人惦记着,他最怕的是领导惦记着。当下单位领导作风也不怎么样,像这样人人见了眼红的工作,领导少不了先安插他们的子女和亲属。即便没有可安插的,他们也会给你塞进来那么给他们“喂上”的人。这些人百分之百的是“废物”,要挡住这么“废物”进来,他要用自己的小胳膊去拧领导的大腿,明知不易,不拧又不行,不拧照他自己的话说,他的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为了防止领导再给他塞“废物”,他准备先下手为强。他精心挑选了三名最优秀的业余报道员,写了份报告,报给组织部考察选用。他琢磨着人刚调走,或许领导还没来的急考虑这桩事,或许还没人找他们,看了他的报告领导迷迷糊糊就点了头,兴许能“蒙混过关”。报告送上去了几天也没有回音。台里又急等用人,他不得不去找组织部问个究竟。组织部长说,没等他报告上来,书记便跟他打了招呼,说他儿子一心想干这个活。还说这样他也没法再把他的报告给书记看了。他说书记儿子不会写稿是干不了这活的。组织部长说他知道不合适,却没法在书记面前说。台长这点雕虫小技,就如此简单的泡汤了。
  仅过了一天,行政办公室主任来找台长。行办主任当然是场长心腹。说场长有意让他侄子来干这个活,非逼着他表态。台长知道书记想配他儿子,岂敢乱答应,那样少不了得罪书记。行办主任见他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撂下一句带有要挟的话,这事不办今后你们还想不想花钱了?然后生气地扭头走了。
  书记儿子的事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又来了场长侄儿的事儿,这无疑让他添堵。可他转念一想,不对,这桩事可以利用一下。如果能把场长要安排他侄子事告诉书记,书记安排儿子就不会办了。然后再把书记要安排儿子的事告诉场长,场长要安排侄子也不好办了。反正他俩都是以权谋私,干的都不是什么好事,让他俩互相掣肘去吧。就像两只馋猫在争一块肉,猫掐起来了,肉或许真的能剩下。
  台长去鼓动组织部长去想两位领导分别汇报,组织部长先是担心这么办会给领导之间制造矛盾。台长劝导人家说,现实情况就这样,不这么办两个领导必得罪一个。组织部长寻思寻思也是,两个领导谁他也得罪不起。再加上台长过去帮组织部长安排过人,组织部长还是领情蛮配合的。组织部长分别向两位领导做了汇报,书记说场长的侄子是个小地痞子不能用,场长说书记儿子是酒囊饭袋不能用。台长知道了心里暗暗高兴地骂道,狗咬狗一嘴毛!
  掣肘是掣肘了,因两位领导相持不下,人还是配不上,对台里的工作影响越来越大。台长又是冥思苦想,终于又想出了更为“阴损”的一招。他要给报社写一篇表扬两位领导的稿子。他是新闻干事出身,写稿没问题,而且跟报社关系熟,写稿一定能用。他要来一个反面文章正面作,表面上是吹嘘领导清正廉洁,实际上要利用舆论来断了他们以权谋私的想头。他知道凡是吹嘘领导的稿子,他们看了都会高兴,唯独他写这篇,领导看了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可就难说了。他也怕被领导穿小鞋,所以稿子用的是笔名,还特地授意好了报社编辑务必给他保密。很快,这篇他精心“创作”的题目为《书记场长两袖清风,人员配备不徇私情》的报道见报,因为领导们以前也没少安排七大姑八大姨,在社会上引起一片哗然。领导们看了,在表扬面前,自己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想办的事也不敢办了。
  没过几天,台长便接到组织部通知:此名采编人员配备实行公开招聘择优上岗。这正是台长一心想要的。他接到通知后,脸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兴高采烈。
  
  
  (完)

图片 1 下 课 (小小说)
   文/崔树恩
  
  台长从农场机关回来,不无紧张地对秦雅说:“你捅搂子了!昨天《场内新闻》怎么搞的,报道场长的新闻怎么比报道书记的短?”
  秦雅所在的农场是一个大型国有农垦企业。农场设有电视台,秦雅是电视台记者兼编辑。这期《场内新闻》正是秦雅编辑的。当时他也没有注意这事。台长说后,他赶紧和台长一起走进编辑室,查看昨晚播出的《场内新闻》。俩个人边看片子边抬起手腕看表,掐着这两段新闻的长度。果不其然,场长的报道比书记的报道短了五秒钟。
  因为屋里没有其他人,台长和秦雅关系也不错,台长就直截了当地说:“你是没看见呀,场长对我发大火了,说要让你下课。我想替你解释解释,他竟不让我说话。”
  “这么点事至于吗?”秦雅不解地问。
  “你要知道咱们场长说一不二,他说要拿谁,谁也跑不了。你可别不当回事,赶快想办法,最好是你亲自去解释解释!”
  秦雅也真没想到,因为两条新闻长度没掌握好,竟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他是台长把他一手从一个基层的业余报道员选拔进电视台的,没少花力气培养他,使他一步步成为台里业务骨干,台里在新闻宣传上台长真的倚重他。
  秦雅心里明白,场长发这么大的火,拿这件事说事,那只不过是个由子而已。电视台就两台摄像机,一台留家里录制每天农场新闻,只有一台能出去采访。领导们下基层,都喜欢带着摄像机。书记分管电视台,每天没等机关上班就把摄像记者带走了。场长常常是上班后才来找摄像记者,自然是抓不到人,在电视上露面次数就没有书记多,他能没有意见吗?台长和秦雅也觉得应该给他们平衡一下,又苦于没法同书记讲。
  秦雅不得不放弃繁忙工作,去农场办公楼找场长解释,赶上场长下了基层。他见书记在办公室里,临时决定去和书记讲一下,看看书记能不能帮他解解围。
  书记坐在办公桌前一脸严峻。没等秦雅说几句,书记便打断他的话,打着官腔:“场长批评几句就批评几句嘛,去向他做个自我批评不就结了嘛!”而后,他又话峰一转:“当然了,我觉得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就委屈一下,给场长赔个理道个歉,咱身上也不多掉二斤肉,这也是对你的党性锻炼吗!”
  书记的好意秦雅还是领情的,但他不能理解,书记分管电视台工作,整天鞍前马后为他忙碌,书记怎么就不能替自己说句话呢?秦雅回来把自己想法和台长说了。台长说:“我也想把这事和书记说说,一想不能说,这事本来就涉及书记,你让他去怎么和场长说?”秦雅也认为台长言之有理,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机关还没上班,秦雅早早来到场长办公室门前等场长。场长来上班了,他跟着场长进了办公室。
   “场长,那条新闻我没……没处理好……”秦雅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地说。
   “不要和我解释,我不听你们解释!”场长依旧火冒三丈:“你们电视台,我这个一场之长管不了你们是吧?”
   “场长,我们没这个意……”
   “少给我费话,我没功夫搭理你们!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就这样,秦雅被场长从办公室里轰了出来,他委屈极了,眼泪己经冲到了眼框,他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回到台里,台长听到这种情况,心里很是沉重,他对秦雅说:“别上火了,晚饭到我家吃,到时候再说!”
  晚上,窗外漆黑漆黑的。台长陪着秦雅几杯酒下肚,俩人面红耳热,台长才开腔说正事:“看来场长非要拿你开刀不可了,现在是谁也挡不住!”说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场长的态度,指定没什么好果子给我吃!”秦雅补充说。
   “我琢磨了一下午了,没有别的办法,就剩下一步险棋!”
  秦雅惊异地看着台长,等待着他说下去。
  “实在不行,你就跟场长对着干。你也知道场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没有别人在场情况下,揭他们短,让他不敢对你下手!”
  台长想出这种主意,是秦雅怎么也没想到的。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般机关的人是没人敢这么干的,都怕领导打击报复,我看不见的。再说场长一般干个四五年也就调走了,我琢磨着他也差不多了!”
  停了好大一会儿,台长又语重心长地感叹:“这都是官逼民反,咱不得不反呀!”
  秦雅也感觉这么办风险不小,但他明白,台长确是真心对他好,也是在没有办法情况下想出来的办法。对他来说,也只有豁出去了,不再瞻前顾后,或许还能绝路逢生。
  当秦雅次日再一次走进场长办公室时,场长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正要往外走,秦雅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干什么?”场长见势不对,不免有几分紧张,说话声音微微颤抖。
  “场长,你不是让我下课吗?这也没什么,但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你调来农场这些年,官你没少卖吗?,农场搞那么多工程,进了那么多农资机械,那项你少搂钱了?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你自己最明白。你敢让我下课,我也豁出去了,咱们走着瞧!”秦雅也不知道那来底气,敢在大领导面前讲得这般理直气壮,这般坚定而有力。
   “你……”场长从嘴里就吐出这么一个字来,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由紫变青,慌乱的无所适从。
  “好了,我说完了!”秦雅转身走出了场长办公室。走在走廊里,他脸颊红红的,心砰砰直跳,遇到别人和他打招呼,他自已也不知道哼哈地和人家说了些什么。
  秦雅心里七上八下地熬过了几天。组织部通知台长,要找秦雅谈话。秦雅心里又打起鼓来,他心灰意冷地对台长说:“看来下课是不可避免了!”老练的台长摇头说了俩字:“未必!”
  其结果是,秦雅被任命为电视台副台长。有人跟秦雅说,他这个副科级是场长力荐的。
  
   (完)   

这天钟开泰又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塔松呆想。他还下不了决心要不要打电话跟东方晓和陆百里联系。正在此时,一部本田轿车从市委大门外徐徐开过来,停在了塔松下。旋即一个钟开泰有些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从从容容钻了出来。钟开泰的眼睛就花了一下。那不是别人,竟然就是他正要找的高中同学东方晓。钟开泰就有一种喜出望外的感觉,恨不得身生双翼,从窗口飞出去,把东方晓揽入怀抱。不过钟开泰还没飞出窗口,本田车上又走下一个人来。钟开泰自然认识,那不是别人,是现任的市委秘书长。钟开泰这才想起那辆本田原就是市委的车子。钟开泰在心里说了一句,东方晓你这小子,几时跟秘书长缠上了?市委秘书长也是市委常委,东方晓能跟秘书长粘在一起,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钟开泰不知此时去跟东方晓打招呼是否合适,因此迟疑了片刻。但最后钟开泰还是出了办公室。他知道秘书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东方晓必须从组织部所在的二楼经过。钟开泰就来到二楼的楼梯头,装作要下楼的样子,顺理成章地跟秘书长和东方晓照了面。还是东方晓先打的招呼。东方晓还没有上完楼,仰着个脖子对钟开泰喊道,钟开泰你这混混,还没死?说得秘书长和钟开泰都笑了起来。钟开泰一边跟秘书长点点头,一边对东方晓说,好死不如歹活着,我要活给你看,气死你!说着两人相互擂了一拳。钟开泰又说,到秘书长那里去?东方晓说,是呀,秘书长找我有点事。钟开泰做出要往楼下去的姿势,客气地说,办完事到我办公室坐坐,我去传达室拿个东西就回来。东方晓说,当然,到了你这里,不拜码头,我狗胆包天?快下班时,东方晓果然进了钟开泰的办公室。也许是出于记者的习惯,东方晓一进门就递过来一张名片,同时说,把你的名片也给我一张吧,有事好找你。钟开泰说,我从来就没印过名片。一边在东方晓的名片上瞟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新闻部副主任的头衔,钟开泰就说,你这个新闻部是个科级架子吧?东方晓说,什么卵科级,我这名片一方面是便于人家找我,另一方面说明我可以处理稿子。转而又说,你这一向还好吗?钟开泰说,怎么说呢?原来的主任到县里当组织部长去了,严部长要我负责办公室。东方晓说,哟,怪不得你印堂发亮,两眼生辉,原来是进步了,什么时候请客?钟开泰说,哪有这样的好事?不过请客是可以的,只要你有空。东方晓说,你这可是一个很关键的台阶,上了这个台阶,就前程无量,一片光明了。钟开泰说,我哪里敢这么乐观?我现在仅仅只是负责,八字还没一撇呢,何况这个责也不怎么好负,要想有所作为并不容易啊!东方晓说,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你这不就一个办公室吗?我才不信那么难对付。钟开泰说,嘴上两张皮,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东方晓说,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说嘛,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歪点子。东方晓的话正中下怀,钟开泰就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跟他简单说了说。东方晓快人快语地说,钱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你要宣传呀报道呀什么的,我包了。实话跟你说吧,我虽然只是新闻部的副主任,可部里好几年没主任了,部里的事情我说了算,也就是说,新闻部负责的新闻节目,我想给谁上就给谁上,想上到哪个时段就上哪个时段,你老兄什么时候需要我的新闻节目甚至头条,打声招呼,我给你安排就是。钟开泰知道这个东方晓说话尽管有点牛气,但刚才说的却是大实话。东方晓是个有点才气的记者,做过不少颇有影响的节目,就凭了他的名气和手上的摄像机,市里的头头脑脑都愿意跟他打交道,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会给你搞几组镜头,市电视台播了再上省台,甚至上中央台,让你美名在外,为以后的进步造点必要的声势。本来这样的角色当个台长副台长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可偏偏东方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说话又直来直去,无遮无拦,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至今还是个新闻部副主任。新闻部是电视台的黄金码头,有影响的新闻节目几乎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台里的台长总编甚至广电局的头头都在那里做过一阵子主任,觊觎这块风水宝地想去做主任的自然大有人在,可他们自觉业务上与东方晓没法比,所以没敢去领导他,东方晓至今还把持着新闻部。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扯了些闲话,钟开泰想起刚才东方晓和秘书长那个亲热的样子,就忍不住问道,秘书长跟你打得火热,是不是又要你给他抬轿子吹喇叭了?东方晓说,党和人民专门安排我们这号人抬轿子吹喇叭,我们不抬谁抬?我们不吹谁吹?也是一时高兴,东方晓就把秘书长请他组织节目的事说了出来。钟开泰说,好嘛,马屁拍响了,你也弄个台长副台长的干干。东方晓撇着嘴说,我才不希罕什么鸟台长副台长呢,我现在副主任一个,不是照样天天有人找么?钟开泰说,还是当记者好,有本事有名气就牛皮哄哄的,不像我们缩头乌龟一样。东方晓在钟开泰肩上拍拍说,大丈夫能缩能伸,我知道你现在缩头是为了以后出头。钟开泰说,但愿有这一天。聊了一会,东方晓见办公室没有外人,又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这回秘书长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动哩。钟开泰见东方晓说起这样的话题,赶忙起身去关了办公室的门,这才回头对东方晓说,隔墙有耳哩。东方晓理解地说,你这是是非之地,说话也得小心翼翼,我可没这样的习惯。然后放低了声音说,市委管党群的副书记就要调往外地当书记了,两个候选人一个是秘书长,一个就是你们的严部长,这你大概听说了吧?钟开泰摇摇头说,不太清楚。东方晓说,亏你还蹲在组织部。你知道吗?刚才秘书长喊我去,就是要我给他弄节目上省台,提高他的声望。为争取这个党群副书记做准备。钟开泰说,照这么说,你把秘书长宣传出去了,不直接影响了严部长?东方晓说,我不知道严部长跟你的关系如何,才特意来问问你,你看有没有必要有所侧重?钟开泰沉吟了一会才说,严部长也许有把我扶正的想法,如果你能给我打打擦边球,当然会很管用。东方晓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数了。停停又说,这样吧,上半年在我的节目上给组织部上两个头条,至于你严部长的专题节目我会另有打算。两人还侃了几句,东方晓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就说,我刚才是以上厕所的借口出来的,秘书长还等着我去吃晚饭呢。说着,出了钟开泰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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