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北方给本身寄了生龙活虎封很厚的信,八音盒

韩北方给本身寄了生龙活虎封很厚的信,八音盒早就发不出声。韩北方给我寄了一封很厚的信,撑得信封都快要裂开了,看上去触目惊心。我拿回宿舍拆开看,原来是韩北方的诗,写了有十几页,题目叫《理想篇》,大致如此:理想之歌的音符/在我的心中奏响,/啊,奏响过九千遍;/理想诗篇的语言,/在我脑海里翻滚,/啊,翻滚过一万重。又有:星移斗转/岁月流逝/在我思想的海洋中,/激起层叠的浪花/思想浪涛拍岸,/冲垮了旧的传统观念/呵,红色的激流/把我送到广阔天地!又有:阶级的理想,/就是个人的理想/这就是/让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啊,让我们/加入在阶级的大军中,/迎着共产主义的曙光/向前迈步。最后是:呵,海阔天高/勇敢的鹰,飞吧!/迎着暴风雨/搏击在长空中/翻动在大海里!革命时代的文学青年,个个热爱宏大叙事,书信、日记、写文章、谈恋爱,统统假大空。当时的读物是:《理想之歌》、《张勇之歌》、《红卫兵之歌》、《运河赞歌》、《放歌集》、《金光大道》、《艳阳天》、《沸腾的群山》、《征途》、《剑河浪》。里尔克、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韩北方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他认为最好的诗人就是《放歌集》的作者,至于李白杜甫,那都是古时候的人;最好的小说家,则是《艳阳天》的作者,至于高尔基,那是外国的,不算,曹雪芹是古代的,也不算。我真希望韩北方读过好一点的书,比如,文革前出版的俄罗斯文学名著,或者,像“白洋淀诗派”那样,读过内部发行的白皮书灰皮书,有超前的独立见解。如果这些都没有,自己也写不出来像样的东西,至少应该具备起码的鉴赏力,不至于认为浩然是最好的小说家。但是没有。我从未听他讲过《安娜·卡列尼娜》、《复活》,也没听他说过《白痴》、《死魂灵》,以及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七十年代中期的韩北方,就是这样被时代局限住了。同时局限他的还有地域,如果他生在北京,身为一名干部子弟,看到的书就会有所不同。他会认识赵一凡和徐晓,认识北岛和芒克,还有多多,他会热衷于办地下刊物,他身上有着永不衰竭的热情,最适合干这样一件事了。但是没有,他后来又给我寄来他的诗作,我记得的有以下这些题目:《远航之歌》、《青松问答》、《老黄牛赞》、《火红的旗帜》、《铺路石颂》、《春天的燕子》,他用复写纸把这些诗誊写一式两份,一份寄给我,一份送到N城文联他的老师那里。老师是一个搞民歌的老头,曾参加过彩调剧《刘三姐》的歌词创作,是韩北方的一个远亲。每次看完韩北方的诗习作,老头总是说:大而空,是不行的。老头劝韩北方读一点民歌,特别是没有经过文人加工整理的原始民歌,老头收藏了好几大本。老头还告诫他,凡是印在书上的民歌,都是整理过的,已经是味道大减了。不管写什么,一定要学习人民的语言。老头很认真地说这些。关于民歌的教导韩北方没有听进去。他勉强读了几首民歌,觉得民歌太土,琐碎,而且还有点下流。韩北方不明白这样的东西如何学习,他想他的老师是大大落伍了。与此同时,韩北方把他的每一首诗歌都拿去投稿。当时寄稿子不用贴邮票,在信封上注明“稿件,邮资总付”,再在封口剪一斜角就可以了。韩北方很勤奋,写了就寄,寄了再写,把机械系的功课都荒废了,不过他们经常开门办学,搞大批判,没什么正经功课。韩北###得,他的水平跟报上发表的诗歌没有什么距离,都是差不多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投不中。于是很苦闷。这时杂志社却给他寄来了一本《文艺学习资料》,白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几个小字:仅供内部参考。这使韩北方很激动,他觉得,这意味着,编辑部把他当成了内部的人,这本资料则是一个默契,一个隐秘的证明。他逐篇读下去,有浩然的《生活和创作》,接着是《沸腾的群山》、《征途》、《剑河浪》的作者写的创作谈,却没有一篇文章是谈诗的。于是他便把诗忘记掉了,他另起炉灶,开始写小说。这时候我收到的信便是韩北方从学习资料上学来的二手货,他写道:小说要有鲜明的时代精神,深刻的主题,生动的人物形象,虎头、凤肚、豹尾,起承转合、发生发展高xdx潮,要注意色彩节奏,要动静结合,状物和抒情结合,对话和心理结合,等等等等。韩北方抄完了以上这些话,脑子里已经是一派茫然,于是他的体会是:写小说比写诗难多了。但他知难而进,写出了一篇题为《下班以后》的小说,写的是工厂生活,比起他的大而空的诗歌,小说写得干巴生硬,难以卒读。韩北方就那样大而空地给我写信,谈理想、人生、国内大好形势,以及跟学习资料高度认同的文学。他的信一封又一封,他用一种粉色的信封,上面有一朵大大的玫瑰,他把我的名字写在这朵玫瑰花蕊的位置。收到这样的信我总是脸上一阵发热,这真像一封情信啊,那么厚,那么频繁,还有粉红色的玫瑰。我总要立即回到宿舍,我要关上门才拆这封信。但是它什么都没有,关于爱情和想念,关于我和他的具体的未来。我从头到尾看一遍,没有半个字。全都四平八稳,经得起贴在墙壁上。事实上,这就是当时的情书,是当时健康的、上进的青年的情书。如果是落后青年,像安凤美,则会有所不同。有一次,在去公社看电影的路上,她忽然说:爱情是很好的。她声音不大,但清楚,我吓了一跳,竟打了一颤,随即又像被烧着了,全身腾的热起来。在我们的教育中,爱情是小资产阶级的东西,当然我们并没这么老实,我们从毒草小说中对此早有向往,但毕竟,是一种不能说的,应该隐藏的秘密。安凤美真是一个妖女,她在黑暗中忽然就掏出一捧火,就像杂技里的水流星,呼呼直转,让我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她问道:你谈过恋爱吗?这话就像当头一棒,把我打得头昏眼花。太突然了,突如其来,简直祸从天降,真奇怪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我一时答不出,两个人走路的磨擦声刷刷震响,震得神经紧张。我定了定神,才答说没有。她说我不信,真的没有吗?从来就没有吗?这时我想起韩北方,他的那些粉红色玫瑰信封,端端正正写在玫瑰中央的名字。这是爱情吗?还是革命友谊?我母亲却认定这里头大有文章。她认为,我和韩不但是恋爱关系,而且还到了悬崖边,我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她痛心疾首地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你知不知道!好像我已经摔了下去,再无救上来的可能。后来,有一天,母亲拿出十几封信放在我面前,一色那种粉玫瑰图案信封,每封的封口都拆开了,很是触目惊心。我一点都不知道韩北方把信寄到了家里,他大概是为我着想,频繁地接到同一个人的信,谁都会认为是谈恋爱了,一个下乡不久的女知青,女生,未成年,恋爱是要算道德败坏的,要检讨,要写保证书,即使如此,招生招工也会受到影响。于是他把一部分信寄到家里让我母亲转交。不料我母亲如临大敌,她痛心疾首,反复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这么早就谈对象一辈子就在农村了。我担心韩北方的这批信写了些什么过分的话,我一封一封地看,仍是什么都没有。我又庆幸又失望。一生中最热衷写信的年头插队的两年,写信和收信是我重要的精神寄托,我三天两头写信,收到一封,马上就要复一封。我跟许多人通信,雷红雷朵两姐妹,吕觉悟,姚红果,郑放歌,叔叔、大姐,还有插队后认识的别的公社的有为青年,一个叫宋喻,一个叫乔苇,还有一个叫陈栋梁,也都是大而空,理想,青春的价值,国内形势,读过的书,交到的朋友,豪言壮语,鼓励,打气,互相吹捧。我每天都要到生产队的晒谷场看信件,同时看报纸。每个生产队都订有两份报,本省省报和《人民日报》,每天上午九点多钟,公社的邮递员来了,他从大路经过,到了我们队的晒谷场,他就一抓车闸,单脚一踮地,探身取出报纸,朝晒谷场的房子叫道:水冲的,报纸!不等有人出来,他把报纸往地坪一放,吱呀一下就往前骑了。我的信就夹在报纸里,它们躺在晒谷坪的坪沿上。要等老用来拿。老用是队里的会计,又黑又老又瘦,无儿无女没老婆,他戴一副眼镜,据说是水冲队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他就住在晒谷坪,白天晒谷,晚上守仓库。他的屋子靠近路边一侧,和这排仓库的每一间屋子一样,没有窗,很黑。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翻谷用的木耙和收谷用的木板闸,靠门还有一张竹躺椅。这种躺椅在南流镇每户都有,用竹条绑成,夏天坐着,很凉爽。但在水冲我没看见哪家有。老用动作缓慢,他慢吞吞地从竹躺椅上起身,慢慢地穿好鞋,慢慢地走出屋子,慢慢地弯下腰拿报纸。报纸他是喜欢的,从第一版到第四版,有时候也有第八版,他每版都要仔细看,除了晒谷,他就看报纸,但他不议论时事,不说话,什么话都不说,天晴,他就晒谷,看天。天阴了,快下雨了,他就赶紧把谷子拢到一处。老用刚把报纸和信拿到屋子里我就进来了,我远远看到了邮递员,我要拿我的信件和杂志。一进屋我首先看桌子,仿佛那是一个聚宝盆,它真的就是一个聚宝盆呢,那上面躺着我的信,在黑屋子里,信封闪着微光,白信封闪的是白光,牛皮纸信封闪的是棕色的光,如果在信之外,有我订的杂志《朝霞》,那就相当于黑屋子里冷不丁出来一轮明月。有时候一封信都没有,或者碰上下雨,邮递员不来,我就会觉得这屋子特别黑,我极度失望,却又不甘,我问老用:今天没有报纸么?他说没有。我说怎么会没有呢?他说下雨邮递员就不来了。如果一封信都没有,好歹有报纸,也会得到安慰,我会举着《人民日报》,站在门口的亮光中仔细看那上面的文教版,文化、科技、教育,这就是我的知识源泉,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主要来源。有时候下雨邮递员也来,那是他动身的时候雨很小,或者雨还没下起来,所以即使下雨,有时候报纸和信件也能到达。这使我总是怀着侥幸心理。下着大雨我也会到晒谷场去,我戴着笠帽,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我一边走在泥路上一边想,也许下雨之前报纸就到了。脚下又湿又滑,我几乎是小跑着赶到晒谷场,十有###,报纸没来,因为雨越下越大了。我站在老用的屋子里,觉得屋子、天色和雨,全都黯淡无光,好像因为报纸和信件没来,整个世界就抛弃我了,而亲人和朋友,也将永失音讯,永不能再见。我背对着老用,望着漫天的大雨,我觉得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到六感学校后,信件的事不会使我那么神经脆弱了,它变了一副面孔。我也每天等信,但等不到也能泰然。这时候我的信越来越多了,我结识了更多可以通信的朋友,其中包括韩北方,他一个人就顶十个,这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的,给吕觉悟雷红的信,寄去要一个星期,她们当晚回复,要等一两天或者两三天,有人到公社才捎到邮局,再走邮路,也要一周才能到我手上。不像韩北方,他不需要收到我的信就可以写,两三天就写上一封,再加上我有时给县文播站、省报寄一点通讯报道,可以经常收到上面寄来的学习资料,这比报纸上的文章长,也更好看,它们总是装在一只大牛皮信封里,下款是气派的单位名称。这使我凭空生出良好的感觉,我不再伤感绝望了,我感到自己走在一条明亮的路上,这路铺在空中,是由无数信件铺成的,信越多,路越结实,它是通向县城南流的,也通向N城,那个我从未去过的省会城市,我没去过不要紧,那里站着韩北方呢。上午九点多钟,报纸就该到了,第二节课下课的钟声一响,我心情立即变得很好,脚步也随即轻盈起来。我真喜欢我们六感学校的钟,那一块铁片,离真正的钟相去甚远,一■长,有点厚,不知原来是做什么的,有点像锄头,但并不是。用麻吊在槐树的树杈上,谁值班,谁就用另一根铁敲几下,声音也响亮,也悠长,震荡在学校四面的平房里,一圈一圈的。还能传到田垌,水尾队的人听了说,是学校的钟呢!原以为只有钟才能敲出像样的钟声,原来铁片也能,废铁片里隐藏着钟的灵魂,我觉得自己提炼出了诗意,可以写一首诗寄去给韩北方看。我三步两步走到教师办公室,一到门口就看到自己桌子上躺着信,一封,或者两封,有时甚至是三封,如果有大信封,那就越发喜庆了。总而言之,桌上摆着信,我微微悬着的心就落到了实处,犹如往深潭投下的石子,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它溅起的水花开在我的脸上,我抿着嘴,收敛起内心的欢喜,拿了信件回宿舍。我要躲在宿舍里看信,私人的空间,安静、放松、私密,正好用来拆开韩北方那些粉色玫瑰的信封。

你说想哭就弹琴 想起你就写信

太奶奶称呼美国的“邮递员同志”为“洋邮递员同志”。但这个称呼实在太长了一点,我们黄米说不过来,于是自作主张简化成“洋邮”。每天上午邮递员快来的时候,黄米就贴在前门的玻璃上往外看,一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车车,他就向太奶奶通风报信:“太奶奶,‘洋邮’来了!”如果天气允许,祖孙俩就兴奋地打开大门,跑出去迎接“洋邮”。奶奶一般也跟出去,但只跟到门边,让太奶奶和黄米到前台表演,她只做个舞台监督,需要时才出手帮助两国人民沟通。送信的洋老头已经认识这两老一小了,会从开着门的邮车里先跟远处的奶奶打个招呼,然后跟近处的祖孙两人拉家常。洋邮:Hello,howareyoutoday,Mr.AllanJr.?黄米:(腼腆,很小声,像蚊子嗡嗡一样)Good.Andyou,sir?洋邮:Prettygood.Andhowareyoutoday,grandma?太奶奶:(微笑,点头。点头。微笑。黄米急了,大声提示:“归嫲,说Good!”。太奶奶恍然大悟)哦,古德,古德——洋邮:(应声虫一般,点头,微笑)Good.Good——太奶奶:(应声虫一般,点头,微笑。)古德,古德(两个应声虫一般要“古德”好几个回合才作罢)洋邮:Goodbye!黄米:Bye-bye——太奶奶:古德拜——这个我知道,这句我会说,英语不难嘛——“洋邮”受过奶奶的嘱托,所以即便是受到真人的接见了,他也不把信件交给真人,还是放在我家门前的信箱里,让黄米过把邮差瘾。等“洋邮”把车从信箱前开走了,黄米就赶紧跑过去,从信箱里往外掏邮件。太奶奶经常会喝住黄米,警告说:“不慌,等太奶奶先看一下里面有没有蛇——”奶奶说:“信箱是关着的,怎么会爬蛇进去?”“我知道蛇爬不进去,但人可以把蛇放进去,有些害人的人——”其实太奶奶不用担这个心,美国人的道德水准还是比较高的,我们这个区也算所谓“高尚住宅区”,应该没人做这么恶劣的事。这里每家的信箱都不上锁,但谁也没听说过丢邮件的事。还有些包裹,如果送来时家里没人,只要是不需要收件人签字的,邮递员也会放在收件人家门前或门洞里。有次我们出去度假,“洋邮”送来一个包裹,放在门洞里好几天,也没有丢失。但太奶奶说小心没大错,等她亲自查看了信箱里没蛇没屎没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肯让黄米伸手进去摸。黄米一样一样掏出来交给太奶奶,越掏越兴奋,大声欢呼:“好多啊!”“太奶奶,还有!”“还有!”听那欢呼声,你绝对想不到他掏出来的多半是垃圾邮件,还以为他在挖金子呢。邮件全掏出来了,黄米就往屋子里搬运。他总是好大喜功,要全部都由他来搬运,而且要一次搬进去。有时杂七杂八一大堆,他抱不下,一路走,一路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太奶奶跟在后面捡,边捡边说:“你呀,就像驴子拉磨一样,知道不知道驴子拉磨是什么样的?”太奶奶的典故一般都讲过若干遍了,黄米早就记住了。他格格笑着嚷道:“驴驴拉粑粑——走路拉路——”小邮差的工作是有一套程序的,要按部就班执行。先是放在早餐桌上进行分拣,他把中文报纸给太奶奶,把八卦杂志给奶奶(那是妈妈订的,但因为妈妈在上班,或者在楼上,就让奶奶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他自己也订得有好几种杂志,他早已搞熟了,知道哪本是他自己的。如果碰巧那天这几样都有,家里就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读书景象,老少三代读书忙,形势十分喜人。不过这样和谐的局面只能维持一会,黄米先把自己的杂志翻一遍,选一个他喜欢的页面,然后就露出文盲本色来了,拿着他的杂志,跑到奶奶跟前:“太奶奶,念!”奶奶很同情小文盲,赶快放下手中的八卦杂志,来给黄米念故事。太奶奶一般都会抓住机会,对黄米进行“读书有用论”的教育:“宝宝,你看,认得字多好啊!自己就看得懂,不用求别人念。快长大,长大了好读书——”黄米订的儿童杂志,大多是双月刊,而艾米订的八卦杂志反倒是周刊,于是有的时候,祖孙三代都只有八卦杂志看。我订了一本Star,都是明星们的吃喝拉撒八卦经,以明星照片为主,十分养眼,祖孙三人都爱看。太奶奶和黄米不懂英语,所以只看“娃娃”,奶奶负责解答太奶奶和黄米的问题。经过了这一两年的八卦熏陶,黄米和太奶奶都认识了不少“洋演员”,两人经常发表一点张冠李戴、悲天悯人的评论。太奶奶说:“唉,当个明星也不容易啊!家大业大开销大,这要是哪天没得电影拍了,他们到哪里找钱活命啊?”黄米则叫:“太奶奶,‘猪儿摸’——”这“猪儿摸”不是别人,就是当年扮演《外星人》里那个小姑娘的DrewBarrymore。奶奶告诉过他女演员的名字,但他把人家的名和姓搞颠倒了,变成了“贝尔-猪儿摸”。不管这世界上还剩几个用纸笔写信的人,我们的太奶奶肯定是其中的一个,而且很可能是最积极主动自觉的一个。太奶奶年轻时给父母写信,后来给儿女写信,然后给孙子写信,现在则是给重孙写信了。太奶奶以前在国内寄信,一定要到邮局去或单位去才行,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每家门口都立着一个信箱,是小区统一搞的,外型像个小人儿,还戴着个蓝帽子。信箱上面有个小小的塑料红旗,平时躺下睡觉,但如果你有信要寄出去,就把贴好了邮票的信放在邮箱里,把小红旗竖起来,“洋邮递员同志”就会从你信箱把信取走,带回邮局去。太奶奶还从来没有这么舒适地寄过信,这下信兴大发,不时地给这个那个寄点东西,明信片啊,报纸剪辑啊,照片啊,风景图片啊,都寄,寄给加拿大的亲戚朋友,也寄给国内的亲戚朋友。把信放进信箱的任务当然是黄米包揽了,他特别喜欢这活,很有成就感,所以他见到太奶奶写信,就很自觉地不打扰太奶奶,只不时地跑来检查一下:“太奶奶,写写完?”等到太奶奶写完了,他就帮忙把信装进信封,再把信封口封起来。太奶奶为此专门买了那种不需要用嘴舔的信封,只需要揭掉信封口上那个保护胶水的纸条就行。黄米每次都要亲自揭掉那个小纸条,把信封口封上,如果不幸奶奶忘了这事,自己把那张纸条揭了,那就只好浪费一个信封了,因为黄米是铁定要亲自干这活的,不然就会像遭受了金融危机打击一样情绪低落。信封好了,小邮差亲自跑到外面去寄,他打开信箱,把信放进去,把小红旗竖起来,再把信箱关上,然后像刚埋了个炸弹一样从邮箱旁弹开,很紧张地跑进屋子里来。“洋邮”来的时候,只要有信寄走,几祖孙反而不出门去迎接“洋邮”了,而是躲在门后观察,看着那个洋老头从信箱里拿出太奶奶要寄走的信,把当天的邮件放进信箱,再把小红旗放倒,几祖孙一拥而出,嘴里高兴地嚷着:“拿走了,拿走了,他把信拿走了!”常常把洋老头吓一跳,大概以为自己中了埋伏。黄米不仅负责收信送信,还负责家庭内部的邮件传递。太奶奶收到亲戚朋友的信,常常是自己先看完,然后不管相干不相干,都让家里其他人传阅,太奶奶吩咐黄米:“去,把信拿去给你奶奶/爷爷/妈妈/爸爸看!”黄米得令,迅即拿了信,送给下一位读者,并站在那里,“立”等可取。那位读者赶紧读了,交还给黄米,像传递革命火炬一般,庄严地说:“去,拿去给你XX看!”小邮差就这么一站一站地往下传,直到把革命火种传送到每个人手中,一路上会得到若干个丰硕无比的“谢谢”,太奶奶说:“今晚不用做饭了,就吃宝宝赚的谢谢就行了。”小邮差非常认真负责,有一个人没看信就觉得失职,不停地问:“奶奶看看?爷爷看看?”如果你对他说还有谁没看,他一溜烟地跑去送信。有一次,艾米的某个老情人给她寄来一张贺卡,不是明信片,而是信封装着的那种。太奶奶认出那是艾米的名字,就没拆开,直接给了黄米:“去,拿给你妈妈看——”黄米把信交给妈妈,仍然站在旁边,做“立等可取”状。艾米一心急着看老情人的滚烫字句,三把两把撕开信封,就看了起来,没注意儿子还等在旁边。她看完了,把卡和信封都往床头柜上一扔,才抬头看见儿子还等在那里呢。只见儿子一个箭步抢上去,拿起卡就往信封里塞。艾米开始还没摸着头脑,以为儿子在学装信。那该死的卡太大,可怜我们儿子装了刻把钟才把卡装进信封,还把信封扯破了。小邮差把卡装进信封,拿着就往门边跑,艾米这才发现不对头,大声问:“喂,憨包包,你把我的信拿到哪里去?”“太奶奶看——”艾米忍不住笑起来:“小邮差,你搞错了,这是给妈妈的信,不用给太奶奶看——”小邮差困惑不解:“太奶奶——没看——”妈妈解释了一大串,儿子还是舍不得把信还给妈妈,而且越解释,儿子拉出来反驳的人越多:“奶奶没看”“爸爸没看”“爷爷没看”“妹妹没看”“Steven没看”。妈妈说不清了,生怕再说下去,儿子要把对门的Joe也扯出来了,只好说:“好吧,好吧,你拿去给太奶奶他们看吧——”小邮差仿佛得了皇家邮政部长的恩准,高兴极了,撒腿就跑,喜颠颠地把信拿到楼下交给大家传阅。太奶奶和奶奶他们都只作状看了一下,爸爸可是严肃认真从头到尾细读了好几遍的,连字里行间都没放过,还特意带着小邮差到楼上妈妈那里现场阅读表演,声明说:“是儿子叫我看,我才看的——”艾米拿小邮差没办法,只好苦笑。老爸把小邮差举得高高的,在妈妈面前搞阅兵式,威慑妈妈:“嗨,爸爸养儿子得计了!儿子,以后看到你妈妈老情人来的信,第一个拿来给爸爸看!”

——《想起你就写信》

我最近一次写信的时间,早已忘记。

高三还是初四,离别还是相聚,个中情绪早已模糊,但是所有的信件都还保留着,有信封没信封的,叠成心形的或者长方形的……和你送的八音盒放在一起,八音盒早已发不出声,可信纸里的感情浓厚如昨。

一张薄纸,满腹情谊。

隔壁邻班,信件泛滥。

那时候,见字如面。

现如今,微信语音。

那时,笔墨抒情。

现在,提笔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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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了综艺《见字如面》,感慨良多。

聊天工具那么发达,现在有几个人还在写信。

甚至每个月的赠送通话都用不完。

短信电话代替了信件,微信QQ代替了短信,聊天成本越来越低,谁还想得起给想念的人去邮局寄一封信?

杨德昌去世的时候,蔡琴给媒体写了一封信:让他活在我的歌声里吧。

一张薄纸抒写了多少惋惜和难过。

面对两人十年无性婚姻,

冠亚体育网页版,杨德昌说:十年感情,一片空白。

蔡琴说:我不觉得是一片空白,我有全部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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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玉在《致曹禺的信》引用艾侣霞的一句诗:心在树上,你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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