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跟吉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一点瓜葛,安朱利

那时就在西耶纳,没有多少年之前,曾经居住着两位成年男子(就他们的年纪来说),他们每一个的名字都叫作开可考。
  其中一个是安吉奥里耶里先生的儿子,另一个是佛尔塔尔里高先生的儿子,尽管说在别的诸多事情方面他们的行为方式大不相同,然而在一个细节上他们两个还是可以互相匹敌的——实际上他们两个人都不讨自己父亲的喜欢——而就是这个细节让他们各自成了好朋友,他们两个经常一起外出。
  过了一阵子,小安吉奥里耶里,这是个极其漂亮而非常潇洒的年轻人,他发现自己很难靠自己父亲给予的津贴继续在西耶纳生活下去,并且听说有一位红衣主教,这也是他的一位大资助人,已经作为罗马教皇的使节进入了安考纳的边境,他就决定要去见一见他,认为以这种方式可以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就这样,在告知了他的父亲自己的这个意图之后,他与他达成协议一次接纳六个月该得的津贴,以使他可以穿戴得好一些、得到一匹好马、在形象上可以更荣耀一些。
  由于他要寻找一位可以作为仆人的人随同自己前往,这件事情就被小佛尔塔尔里高知晓了,因而他就立即去见安吉奥里耶里并且乞求他,万分恳切的样子,让他带着自己一同前往,保证作为他的听差与仆从服务他的一应事务,在一切该有的花销之外不要任何薪水。安吉奥里耶里却回答说不能带他一同前往——他知道他有能力作为一个全方位的仆从,但是同时他也知道他是一个赌徒并且时常会喝得酩酊大醉。可是佛尔塔尔里高回答说自己会坚决抵御这两件恶好,并且以许多誓言做下了保证,以致最终安吉奥里耶里还是被他说动了心,就说自己准备要带他一起前往了。
  就这样在一天早晨他们就出发了,途中在布恩康温托驻足吃午饭,在这里,吃过饭之后,由于天气极度炎热,安吉奥里耶里就在店中为自己设了一张床,在佛尔塔尔里高的帮助下脱去身上的衣服,就上床去睡觉了,并且嘱咐他在午后钟声响起时把自己唤醒。当他的主人刚刚沉睡过去之后,佛尔塔尔里高就直接去了一家小酒馆,在那里喝了一会儿酒之后,就开始与几位男子赌了起来,几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赢走了他的一些金钱,甚至连他身上穿的衣服几乎都要输掉了。到此时,他为了要翻本,就直接到了安吉奥里耶里的卧房中,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衫,看到他沉沉睡在那里,就从他的钱包里拿走了他所有的金钱,然后重新回到了赌桌旁,还是像先前一样把这些钱都输掉了。
  当安吉奥里耶里醒来之后,他就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并且问佛尔塔尔里高哪里去了。这位男子却到处都找不到,这样安吉奥里耶里就断定他一定是又喝醉了睡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完全符合他通常的行为——因而就打算把他留在这儿,自己到了考尔西格纳诺另寻一位仆人算了。
  这样他就吩咐人们给自己的一匹马备鞍,把行李包裹放上去,可是当他准备离开去付账单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这样就引起了一阵极大的骚动,旅店之中被吵得翻了个底朝天,安吉奥里耶里宣称自己被抢劫了,威吓要把所有的人都拿去西耶纳监禁起来。
  正当此时佛尔塔尔里高穿着他的短衫出现了,他此来的意图是想跟先前拿走金钱一样拿走自己主人的衣服,而看到后者已经即将跨上马匹想要离开了,就开口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安吉奥里耶里?难道说我们必须要上路了不成?看在上帝的份上,稍微等我一会儿;有一位男子即将要来到这里,我用背心在他那儿抵押了三十八个索尔迪,可他只要三十五个让我赎回,钱数压缩了。”
  正当他说话之时,另一个男子进来了,对安吉奥里耶里证明是佛尔塔尔里高偷去了他的那些钱,证据就是佛尔塔尔里高在赌桌上输去的那些钱数;这样安吉奥里耶里就冲冲大怒起来,对佛尔塔尔里高说了一些极度难听的话语,而且要不是他害怕别的男子胜过害怕上帝的话,他或许就会对他造成不可想象的严重伤害了。接着,威吓着要把他的脖子勒起来或者放逐出西耶纳,他就一边跨上了自己的马匹。
  佛尔塔尔里高,好像不是对他而是对另外的一个人,开口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安吉奥里耶里,停一会儿不要说这些愚蠢之极的话语了好不好——这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只要你想一想这个:要是我们立即赎回我的背心,我们就会仅仅花去三十五个索尔迪,而要是我们拖延迟到明天的话,他就会按借给我时的三十八个要钱;他之所以对我这么照顾,完全是因为我按他的建议拿它赌博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我们不借这三个索尔迪的时机至少改善一下我们的处境呢?”
  安吉奥里耶里,听到他像这么说,就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特别是他发现自己正被别的一些在场的人们以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们显然是相信,并非是佛尔塔尔里高输掉了他的钱,而是他自己拿着佛尔塔尔里高的钱不放一样)开口对他说道,“我到底跟你的背心有什么关系呢?但愿你被吊死算了!你不单单是抢劫了我的钱并把它们给输掉了,而且还在这里阻挠我继续踏上旅程,此时此刻你已经让我成为人们的笑料了!”
  佛尔塔尔里高依然毫不退缩,好像这些指责都不是针对他的一般,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你不让我省去这三个索尔迪?难道你不认为我找个时候会把它们返还给你吗?请你赶紧,快这么做,要是你还为我着想的话。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走呢?我们今天晚上要到达土伦尼耶里还有好长富余时间,快点吧,掏出你的钱包来;因为我就算是搜遍了整个西耶纳,也找不到像这样一件适合我穿的背心;况且想一想我会让那个家伙只花三十八个索尔迪就拥有它!它要值上四十个或者更多,你这是让我加倍地在遭受损失了。”
  安吉奥里耶里,看到自己先是被人抢劫了,此时又以这种方式被阻滞在这里与人和谈,几乎都要疯掉了,就决意不再对他作出任何回答了,而是掉转他的马头,循着土伦尼耶里的方向一路而去了,而佛尔塔尔里高,心中已经设下了一场巧妙的骗局,就身上穿着短衫继续在后面一路小跑尾随了他有两英里路还远,一直不停地在要求他的背心。
  这个时候,安吉奥里耶里在快马加鞭一路前行,想要尽快脱离耳根子所受的这般糟扰,佛尔塔尔里高一眼看到前方大路旁田野之中有几位农民正在那儿劳作,就张口对他们喊道:“拦住他!拦住他!”听到喊声他们就跑上前来,有些手中拿着铁锨,有的手里举着鹤嘴锄,在大路上排成一列挡在了安吉奥里耶里的前面,他们认为是他抢劫了后面那位穿着短衫边喊边追来的男子,他们把他挡住并擒获了他。告诉他们自己是什么人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们根本就不听到底真正发生了什么。
  而佛尔塔尔里高,一路跑上前来,满面怒气地说道,“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没有让我杀死你,你这个不忠不信的贼竟然抢走了我的衣装!”接着,转身对着那些农民们,“快看,绅士们,”他说,“他把我弄成什么情形了,就在后面那家旅馆里,就在他首先输掉了自己的所有之后。其实我完全可以这么说,这全是出于上帝的帮助还有你们诸位的帮忙,我这才能追回我的所有,对此我将永远不止感谢你们。”
  安吉奥里耶里告诉了他们自己的故事,可是他的真心话没有一个人会听。而佛尔塔尔里高,在众位乡民的协助下,把他一把从马上拉下来,把他浑身剥了个精光,然后把他的衣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接下来,骑上了他的主人的马匹,他就离开了他,让他只穿着短衫光着脚留在那儿,自己一个人返回到西耶纳,并且到处宣扬说是他从安吉奥里耶里那里赢得了他的马匹及这些衣装。在此同时,安吉奥里耶里,他本来认为自己可以作为一个富有之人的样子前去边境拜望红衣主教,这时只好返回到了布恩康温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身上连外套都没有。而这幅惨象让他不敢直接回到西耶纳,而是先借来了一些衣物,骑上佛尔塔尔里高先前所骑的那匹劣马,去往他在考尔西格纳诺的亲戚那里,跟他们在那儿居住了一些时间,直到他再次从父亲那里接到一笔津贴为止。
  就是以这个方式佛尔塔尔里高的欺骗行为严重挫败了安吉奥里耶里的大好前图,尽管他的无赖行径在不远的将来与合适的地方,并不是没有受到他的严重报复。   

吉诺.迪.塔考是一个非常著名的人物,为了他的残忍以及他的抢劫行为,为此被驱逐出了西耶纳,从而与桑塔.费耶尔伯爵结下了世仇。他在拉迪考法尼发动了针对罗马教廷的暴乱,这样也就在拉迪考法尼居住了下来,并在那儿指使他手下的匪徒们抢劫任何敢于经过这片乡野的人们。
  这个时候,邦尼费斯八世作为罗马的教皇,而克鲁尼的修道院院长(这个人被认为是世上最为富有的高级教士)就来到了他所在的罗马教廷。由于在那儿把肚子给吃坏了,医生就建议他到西耶纳去洗温泉浴,这样肯定会把胃病给治好的。就这样,他就离开了教皇的身边动身前往,盛况空前地带着各种行李包裹等,马匹仆从等人众前呼后拥,根本就没有在意那位恶名昭著的犯罪分子吉诺。
  吉诺.迪.塔考听到他来了,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把他给包围起来,在一块狭窄之处撒开人就截住了他全部的家当以及装备,甚至都没让一个脚夫有机会逃走。做完这一切后,他就派他的一个手下到了这位修道院院长那里,这是一位极其精明之人,身边也带了许多随从,这个人代表他前去恳切地要求这位修道院的院长,能够乖乖从马上下来然后跟这位吉诺住在他的城堡之中。这位院长,听到这一切,就愤怒地回答说,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意思想接受这样一个提议,自己跟吉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一点瓜葛。相反地他只想继续赶路前行,而且他也想看一看到底谁有胆量阻止他经过这里。
  这位使者以极其谦逊的语气回应他这番冲冲大怒道:“先生,此时你已经进入了这样一片地区,在这里除却上帝的威力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我们会怕的,而且这儿所有的教会逐出令以及禁止令等本身就被禁止了;因而说,只要你愿意的话,你最好还是委屈一下接受吉诺的这个邀请好了。”
  就在双方谈判的这段时间之中,整个这个地方已经早被全副武装的人给包围起来了;因而这位修道院院长,看到自己已经成为他手下人的俘虏了,就愤恨不平地来到了他的城堡之中,跟随着吉诺所派来的这位大使,同时也带着他所有的家当与装备。下马走进城堡之中,他被独自一人安置下来,按照吉诺的命令,就在城堡侧旁一个非常黑暗的小房间里面,而所有别的人都被按照各自的品级好好接待起来,就在城堡的四周,而那些马匹以及行李包裹等物也都安全地放置好了一点都没动。
  当做完这一切后,吉诺就来到了这位修道院院长这里对他说道,“先生,吉诺,你作为他的客人,派我到你这里来,要求你让他知道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这位修道院院长,作为一个极度聪明之人,到这个时候也就放下了架子,告诉了他自己这是要到哪里去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吉诺听到后,就离开了他这里,决定要不用洗浴而把他治好。他委派人在这个小房间里升起一堆大火一直烧着,并让人把这个地方看护好了,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才再次返回到这位院长这里,这一次给他带来了一块包着的白色餐巾,里面还有两块烤面包片,和一大杯子自己的考尔里格尼亚葡萄酒,就像这样对他说道:“先生,当吉诺在年轻的时候,他研究过医学,而且他说从他所学的来看,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治疗胃病了,除了他建议你采取的这个疗法以外。而我拿给你的这些东西就是最初的治疗;因而你就把它们吃掉垫补一下肚子好了。”
  这位修道院院长,实在已经饿得不行也顾不上回嘴了,就吃了面包片又喝了葡萄酒,尽管说他内里怀着怨毒之心而且事后说了一些不恭之词,开口询问了一些事情并发表了自己的诸多意见,特别是要求去见吉诺的面。吉诺听到他的这些说辞,并不在乎其中一些话的用意所在,而是特别恳切地回答了另外的一些,保证说吉诺一定会尽快前来拜访他的。这么说过以后,他就离开了他这里,直到第二天再也没有回到这里来,这一次他又给他带来了同样数量的烤面包片的葡萄酒;就这样他招待了他数日,最终注意到他吃掉了一些干大豆粒,这是他刻意秘密带去并放到那里的。
  对此他就问他道,假装是借着吉诺的口气,此时他觉得自己的肚子如何了。这位修道院院长回答说,“我觉得自己会更好一些,只要能脱出他的手心之后;而除了这个以外,我唯一的渴望就是能吃些东西,他的这个疗法已经彻底把我给治好了。”
  之后吉诺就让这位院长自己的人给他准备了一个大房间,其中布置的都是他自己带来的那些装备,并要在那儿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对此他邀请了这位院长所有的全部人员,以及这座城堡里的许多人们到场。第二天一早他就到这位院长这里对他说道,“先生,由于你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因而已经到了你离开这间医务室的时候了。”接着,一把拉住他的手,领着他一直来到了为他准备好的这个大房间里,并把他留在这里跟他自己的人员们在一起,然后就去张罗着举办这场盛大的宴会了。
  这位修道院院长舒适地和自己的人员们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告诉他们自从自己被捉住之后生活的情形,而他们这些人,从另一方来说,也都声称自己得到了吉诺热情的接待。当大餐的时候来临之际,这位院长以及其余的人,就都受到了美餐好酒的盛情招待,而吉诺依然没有让这位院长认出自己来。但是,当这位院长如此过了数日之后,吉诺就把他所有的装备都集中到一座大厅之中,又把他所有的马匹,其中包括最弱的病马,也都集中到一个庭院里面,就在那座大厅的窗户之下,然后到他那里去询问他觉得怎样,是否还觉得有力量再次继续骑行。这位修道院院长回答说自己真的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再也不受胃病之苦了,还说只要他一旦脱离了吉诺手中的掌控之后一切都会很好的。
  然后吉诺就带着他来到了容纳他的一切行李以及他所有随从人员的那座大厅之中,领着他来到了可以看见所有他的马匹的那扇窗户前,说道,“我的院长大人,你必须要知道这样一个事实,作为一名被驱逐出自己家园的绅士,一个可怜的,拥有诸多强敌的,心中毫无恶念的绅士,居然让吉诺.迪.塔考(这个人就是我本人)落到了这步田地,这全是因为他为了维护自己的生命与品行,使他成为了一名江洋大盗以及罗马教廷的仇敌。然而,正如你在我的眼中是一位品性优良的绅士一样,既然我已经治好了你的胃病之苦,我在这里不想对你跟对别的人一样对待。要是别的人像你这样落入我的手中的话,我都会决然拿走他所有随身的任何部分货品。这一次就你的情形来说,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所需,你按自己的意愿指定给我一部分你自己的货品。这些东西全部毫发无损地都在你的面前,而你从窗户里也可以看到庭院中所有你的那些马匹;因而就请你拿走一部分或者全部,这个随你的喜好,从这个时间开始你可以随意要走或者继续留在这里。”
  这位修道院院长从这么一位江洋大盗的口中听到如此慷慨大度的话语感到异常震惊,而且发自心底地听着这些话感到那么舒服——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他的愤怒以及恶意不屑一时间全然消失了,的确在心中产油然生了一些好感,他顿时成为了吉诺真心的朋友,就跑过去拥抱着他,开口说道,“我要对着上帝宣布,为了赢取这样一个人的友情,作为一个我所信任的像你这样一个人,我将非常高兴地接纳任何更大的劫难,就像我此前觉得你对我造成的这场磨难这样。可恨的是命运作怪让你从事了这样一种可恶的生意!”接下来,让他自己的人拿走了他的这些货品之中很少一部分必需之物,同时也只领走了自己很少的几匹马,他就把所有其余的装备都留给了吉诺然后就返回了罗马。
  这位教皇已经获悉了修道院院长被捉获的消息,尽管说这件事情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忧虑,当他见到他回来之际还是询问他温泉洗浴是否对他有任何好处。对此这位修道院院长立即笑着回答说,“神圣的父亲,我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位比温泉浴更加优秀的医生,他已经把我治疗得好上加好了。”这样他就告诉了他这件事情的来由。这位教皇听到这个故事后就笑了起来,而这位修道院院长,一边继续讲述着一边再次被这种宽宏大量所感动,不禁情动于衷请求他给予自己一项特别的恩惠。
  这位教皇,本来以为他想要求的是别的一样什么事情,就完全答应了他无论提出任何的要求;这时这位修道院院长就说道,“神圣的父亲,我的意思是想要求你能重新对吉诺.迪.塔考加以恩顾,我的这位医生,在所有我所遇见的这些拥有金钱以及优良品行的人们之中,他无疑是其中一位最为值得您加以恩顾之人。至于说他造成的那些危害,我推定那多半是出于命运而不是他自己的错。而要是您能赠予他某些东西从而改变他的命运的话,这样可以让他由此改变一下他现在的生存状况,我想肯定过不了很长的时间您就会像我一样觉出他的好处来了。”
  听到这话,这位教皇,这也是一位性情中人并且非常喜欢道德优秀之人,就回答说他非常高兴能这么做,只要吉诺真的是如这位院长所声称的这样一位好人的话,这样他就要求这位院长在保证安全的情形之下把他带到这里来。就这样由这位修道院院长邀请,不久之后,吉诺就在保证个人安全的情况下来到了教廷,他作为教皇的随从人员过了没多长的时间,就被邦尼费斯认定是一位品性优良之人,这样就对他加以恩顾,他颁赐给吉诺一座属于骑士院的宏丽的小教堂,事先已经封他为那个集团之中骑士的爵号;这个爵位他一直领受到自己生命的最后,并一直在证明着自己是神圣教廷以及克鲁尼的修道院院长的忠实的朋友和仆人。

卡拉德林责备他妻子的话,叫大家笑得不可开交;菲洛特拉托讲完故事,女王吩咐妮菲尔接下去讲。只听她说:各位尊贵的小姐,人们要不是往往容易说出愚蠢和缺德的话来,却很难在谈吐之间流露出见识和德性,那么大家也不必说话处处留神了。那呆气十足的卡拉德林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经不起人家三言两语,轻轻一哄,他真以为自己得了怪病,就算他急于求治,也不必把闺房中的乐事说出来呀。我因此想起了一个情况恰巧相反的故事:一个狡猾的人怎样压倒了一个有见地的人,使他吃了很大的亏,还蒙受了耻辱。我现在就把这故事讲给大家听。不多几年前,锡耶纳地方有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名字都叫做乞哥。一个是安朱利厄利的儿子,另一个是福塔利戈的儿子,这两人尽管作风彼此格格不入,但是在怨恨自己的父亲这一点上,却是彼此步调一致,因此竟成了好朋友,常在一起玩。安朱利厄利是一个相貌端正、举止大方的青年,觉得父亲每月津贴的钱这样微薄,长住在锡耶纳没有什么意思;这一回他听说一个很赏识他的红衣主教,代表教皇,到马尔凯斯来公干,就决定去请他提拔,也好谋一条出路。他把自己的打算向父亲禀明了,请父亲把六个月的津贴一次给他,让他置备衣服马匹,好体体面面地去见人;那父亲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还想随身带一个仆人,正在物色;福塔利戈听得了这消息,立即赶了来,横求竖求地要安朱利厄利收留他,说自己情愿做他的跟班、做他的马夫——做什么都行,没有工钱也不打紧,只要管他的食宿就行了。安朱利厄利却不肯答应,倒也不是因为嫌他不会做事,而是因为一向知道他是个赌鬼,有时候还要喝酒;可是经不起福塔利戈赌誓发咒,说他从此决心戒赌戒酒,又是这样哀求苦告,安朱利厄利终于答应收留他。这样,一天早晨,两人起身赶路,来到布翁孔文托,已是晌午,就在那里午餐,餐后,因为暑气逼人,安朱利厄利关照客店设了一张铺位,让福塔利戈替他脱下衣裳,就独自午睡了,临睡,叮嘱福塔利戈等敲了午后钟,就叫他起来。他的主人刚刚入睡,福塔利戈就已经溜进酒店,喝了几杯酒,看见人家正在那里赌钱,他也加入进去,不到片刻,把身边的钱就输光了,他剥下衣裳再赌,连衣裳也输了;他一心要翻本,只穿着衬衫,走回客店,进了客房,看见安朱利厄利正自好睡,就把他钱袋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再去赌博,这一笔钱,象先前的钱一样,马上从他手里溜走了。安朱利厄利一觉睡醒,下了床,穿好衣服,却怎么也找不到福塔利戈,还道他象往常一样,喝得烂醉,不知道倒在哪里了,决定不再管他,叫人把鞍辔和旅行袋放上马背准备独自赶路,等到了科西尼亚诺,另雇一个仆从,临走的时候,去向店主人付账,他这才发现袋里的钱已经不翼而飞了。整个客店顿时闹得天翻地覆,安朱利厄利说钱是在客店里失窃的,因此口口声声要把客店里这一班人送到锡耶纳查办。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福塔利戈穿着一件衬衫来了,原来他偷了主人的钱不算,还想把他的衣裳拿去再赌,现在看见他已经整装待发,就慌忙说道:“怎么啦,安朱利厄利,我们这么早就要动身了吗?天哪,等一等吧,我把一件紧身衣押给了一个人,拿了他三十八个银币,现在他快要来了,我敢说,我只要还给他三十五个银币,他就会把我的紧身衣还我的。”正当他这么胡扯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向安朱利厄利作证,钱就是他那个仆人偷的,他可以说出福塔利戈跟人赌博一共输了多少钱。安朱利厄利听他所说,句句是真。因此怒火直冒,痛骂福塔利戈,要不是这时候正围着这么些人,那他还管什么天主不天主,准会闹出人命案子来;现在他威胁福塔利戈说,他一定要叫他判了绞刑、充了军才罢休。于是他跳上了马背。谁知道福塔利戈竟若无其事,好象人家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骂另外一个人。他说道:“得啦,得啦,安朱利厄利,废话少说些,还是谈谈正经大事吧:要是我们现在就把钱还给他,那么只消三十五个银币就可以把衣裳赎回来了,如果挨到明天,那就非要三十八个他决不肯答应。这完全是因为我照着他的意思下的赌注,他才这样对我特别通融。嗳,这三个银币的外快我们乐得捞的呀。”安朱利厄利听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气昏了,尤其是当着这许多旁观者,给他这么一说,人家果真猜疑地打量起他来了,仿佛福塔利戈并没输去了他的钱,倒象是他安朱利厄利扣住了他的钱一般。于是他说道:“你的紧身衣跟我有什么相干?你这该吊在绞刑架上的恶徒!你把我的钱偷去输光了,现在又胆敢跟我开玩笑,缠着我不让我动身!”谁知福塔利戈依然装痴卖乖,好象人家骂的并不是他,说道:“哎呀,你为什么不让我省下这三个银币呢?难道你以为我日后没有补报你的机会了吗?看在老朋友面上,请你帮我这一次忙吧!干吗这样心急慌忙呢?时间还早得很,还怕来不及赶到托伦尼厄利过夜吗?来吧,掏出你的钱袋来,要知道踏遍全锡耶纳,我也再找不到这样称心合身的紧身衣了。难道我能让那个人只出了三十八个银币,就把这样一件衣裳吞没了吗?这件衣裳值四十个银币都不止呢。如果你不肯,岂不是使我受到双倍的损失吗?”安朱利厄利看见他偷了钱不算,还要这样无理取闹,差些儿把肚子都气破了,就再不理他,掉转马头,朝着到托伦尼厄利的大路驰去。福塔利戈立刻想出一条诡计,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衬衫,跟在马后,快步追去。这样奔了六里路,他还是一声声问他讨紧身衣。安朱利厄利只顾催马加鞭,一路奔去,只想撇下这个讨厌的家伙,图一个耳根清静。福塔利戈向前一望,只见大路旁、田野中,正有几个农夫在种田,就大声嚷道:“捉贼哪!捉贼哪!”那些农夫听到叫喊,果然扛着锄头,拿着铲子,冲到大路上,拦住了安朱利厄利的去路,只道前面是个强盗,抢劫了那个在后面没命追赶、大声呼号、只穿着一件衬衫的人,因此把他捉住了;尽管安朱利厄利竭力分辨,再三解释,可是他们哪儿肯相信?不一会,福塔利戈已经赶到,只见他怒容满面,喝道:“好一个没良心的贼,竟偷了我的东西逃了,我恨不得把你一刀杀死!”说着,他又回过头对农夫道:“诸位,瞧,他把我害得好苦!他输光了钱,竟把我丢在客店里!幸亏天有眼睛,靠着各位帮忙,我追回了失物,我将永远感谢你们。”安朱利厄利把真情实况告诉他们,可是他的话偏没有人听。这些农夫,听了福塔利戈的话,一拥而上,把他拖下马来,福塔利戈剥了他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骑上了他的马。扬长而去。可怜安朱利厄利只落得赤着脚、穿着一件村衫,不知如何是好。福塔利戈回到锡耶纳,逢人就说,他和安朱利厄利对赌,赢得了那匹马和衣裳。安朱利厄利原想穿着得体体面面,去见红衣主教,现在身上只剩一件衬衫,身边一文不名,回到了布翁孔文托;他觉得无颜回到锡耶纳,就借了些衣服,骑了福塔利戈留下的一匹驽马,到科西涅诺一个亲戚家里住下,等待父亲再一次的资助。福塔利戈就这样凭着狡猾,破坏了安朱利厄利的美好的计划,当然,有朝一日到来,福塔利戈也还是逃不过惩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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