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凡知道她在说曹云金先生郎,曹云金郎说

冠亚体育网页版,这只鳖有一斤多重,味道很好。吕梅用筷子夹了一块,自己先尝了,然后对石克伍说:吃,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啊,我看确实该好好地补补身子了。石克伍夹了一块吃了,说:味道是好,不过,吃多了也不一定见得补。我觉得这段时间没力气,最好是能够补点进去。吕梅道:家里也没让你干什么过呀,怕是外面有女人了吧?石克伍笑道:目前还没有,以后很难说哟。吕梅说:你敢!你敢在外面搞女人,我就一朴刀宰了你。不过,也很难说,你们这些当官的,现在是越来越花了,我昨天听单位里一个小年轻说,青云市这些官,至少有一半是有姘头的,有的还养了好几个,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呢!石克伍问:有没有我的份?没有造我的谣吧?吕梅道: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快把这只东西吃了,看你这副死相活气的样子,还搞什么女人,女人搞你还差不多!石克伍大笑了一阵,换了个话题道:吕梅,你知道这鳖是谁送的?吕梅道:我怎么知道,总是那些下面的小官小吏,想要你帮他们办什么事吧!是不是谁吃官司了?石克伍道:不是,这次呢,我倒是想培养个儿子出来。告诉你,这只鳖啊,就是城建局副局长詹营送的。吕梅道:干吗?他想当局长?局长不是乌谈么?石克伍道:乌谈要下台了,你知道,上次检察院不是查出他受贿五千块么?这种腐败分子怎么能当局长呢?吕梅道:咦,不是说上面定他没罪了么?石克伍道:是啊,乌谈这家伙,路子是会打,不知怎么竟把省检察院的关节打通了,他受贿五千块,问题是很清楚的,自己也承认,可现在,他又说这五千块已经全部送给了上面的人。什么省长女儿一千啦,政协主席两条烟啦,台商亲戚五百啦,几笔数字一加,这五千块就算没啦。结果,省检察院给青云检察院下了文,说乌谈的问题不宜定罪。这样,青云检察院就只好撤案了。在青云市闹得人人皆知的乌谈受贿案,就这样忽然消失了。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可老百姓服不下去,法律管不了,党纪还是要管一管的。我们下午就要讨论这件事。吕梅道:噢,那还不一定喽,局长还没下台,副局长就看准这位置啦?石克伍道:那还用说,现在谁不是这样的?再说,詹营这人,年纪轻、有文化,对我一直挺尊敬的,这次啊,我是看准了要帮他一把的,你不是说要我培养儿子么?我就是要好好地把他培养一下,等将来退位了,也好多个依靠。吕梅道:对了,那个黄三木呢?他现在怎么样?石克伍道:还提他干嘛,现在我们安排他打字了。吕梅惊道:安排他打字?你怎么把一个大学生,一个高材生放在单位里打字?你以前不是挺欣赏他的么?石克伍道:事情你不是很清楚的么,我还怎么欣赏他?要不是他那篇文章,我会那么容易丢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吕梅道:他是不该写那篇东西,可是,你失去那个位置,不能全怪他呀,就是没这件事,可能也会泡汤。曹金郎他们一直在找你的把柄,就是没这篇文章,其他把柄、其他办法,他们也会找出来对付你的嘛!石克伍道:总归是他出乱子,活生生送给曹金郎一根导火线,把我炸伤了一回,这不能不叫我对他失望。吕梅道:唉,这个黄三木,是不太懂事,竟然会写这种文章。不过,我有时候也觉得,这个人还是挺老实的,你就别再生他的气了。石克伍道:我并没有生他的气。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在学校里呆得时间长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应该好好地教训一下,磨炼一下才行。我同意让他去打字,也是这个意思,等他把自己看扁了,看透了,才会谦虚起来,做事情才会稳重起来。实实在在地吃一番苦,对一个人没有坏处。我这也是为他好啊!吕梅道:哟,没想到你还挺有见地的啊,我看也是,你在青云也是个大官了,胸怀也要宽阔些,不要对一些事情太计较才行。石克伍道:可以不计较我当然不计较,不能不计较的事情,还是要好好计较一下。像曹金郎、陆占山、伍一发一伙人,你不计较他,他可要计较你呢,你一不小心,就要被他害了。吕梅叹了口气,说:唉,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斗来斗去,我真不想看到这黑暗的一幕。石克伍穿上外衣,打开门,回头咕哝一句:妇人之心,没出息!进了市委常委会议室,见大家基本都到齐了。曹金郎面色冷峻,朝他点了点头,石克伍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拂过一阵寒意。市委副书记何平凡和纪委书记傅国民,顾自己看着材料,装作没有看见他。市委副书记兼市长包伽和市委常委、常务副书记宋文侃二人双双把目光对准他,用目光向他作了交流,这才让他的心又平静了许多。市委常委原先一直是九个人,后来何平凡从岭市市委书记的岗位退下来,调到青云当了副书记,才使常委从九个发展到十个。以前何平凡当市委书记,虽在岭市,大家都认识,也很敬他,现在,到了青云市,官又降了一级,不知怎么搞的,常委里头,竟没有一个看得起他,总觉得他是一个多余的人。石克伍对他也很不满,原先,他一直想把何平凡争取过来,可是几次动作,他都不配合。还有那个傅国民,也是一样。这样,就使得石克伍联何、联洪的计划完全破产了。不过,扶助包宋、共抗曹贼的决心一点也没有改变,这也正是包宋二人频频垂青于他的原因。会议开始了,曹金郎雷打不动地坐在那个元首位置上,声如洪钟地说:大家都到齐了啊,今天的会议,内容大家都很清楚,就是讨论一下市城建局局长乌谈同志的问题,看看怎么个处理法。市纪委书记傅国民首先发了言,他把乌谈的问题向大家作了介绍,并向大家提了三种方案:一种是开除党籍,因为他受贿五千元,这是连自己也供认不讳的事实,按党纪规定,是完全应该开除党籍的;第二种方案是留党察看,至少,应该撤销职务。也就是说,考虑到的实际情况,必须撤销他城建局党委书记职务,同时建议市政府撤销其局长职务;第三种方案是严重警告。既然省检察院有这个态度,有这个看法,是否可以考虑从宽处理,给他一个机会。曹金郎说:这三种方案,提得是处学的,我个人认为,乌谈同志的错误虽严重,是党纪所不能容忍的。不过,省检察院有这个意见,说明他的错误有从轻处理的情节,毕竟,他是为了工作,没有自己塞到腰包里去嘛!现在是改革开放,我认为,还是应该用改革的眼光去看问题,去处理问题,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青云市的经济发展,有些错误,我们可以从宽考虑。所以,我认为刚才傅国民同志提的三种方案中,第三种更加灵活些、现实些。我看,职务还是给他留一留,警告一下算了。曹金郎的发言,目的想起到先发制人的作用,特别是那些态度不明的常委,用这种方法是很可以被争取的。事实上,曹金郎也觉得乌谈不能保,只是他昨晚刚来过家里,一边说一边哭的,看上去很可怜。乌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犯了错误,他也不愿意看他下台呀。会场上沉默了几秒种,曹金郎以为乌谈可以保住了,不料,石克伍接下去开了口:我倒是不明白,如果收了人家的钞票,送给上级领导就可以不追究或从轻处理,那么,下次青云市不要查案了,随便哪个局长都可以没事了。傅国民,我提醒一句,这样下去,你这个纪委书记难当的,青云五、六十万老百姓,是要指着脊梁骨骂的。包伽接着道:我赞成刚才石克伍和宋文侃两位的意见,确实,这件事情我们要慎之又慎,不能草率决定。如果这件事情不处理好,今后下去,青云市委是没有威信的,是不能带领青云人民搞好建设的。它对青云市委的稳定,可能会有一定的影响。曹金郎看了看这三个人,脸一沉,不过,很快又抬起头来,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对洪一之、傅国民等人说:大家谈,大家谈啊!大家都把自己的观点亮一亮,好好议一议!洪一之一言不发,何平凡也在观望,傅国民就说:我刚才提了三种方案,不过,就我个人的意见呢,我看是不是折中一下,既要维护党纪的威严,又考虑到实际情况,来个去两头,采取第二种方案。傅国民本来就是想用第二种方案的,只是不想先开口,因为乌谈这家伙,一直就很狂的,除了曹金郎,几乎谁都不买帐,这种人,他是不会乱保的。再说,保了他,以后纪委会威信扫地的。何平凡和洪一之听傅国民这么说,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第二种方案不错,还是把他留在党内嘛,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好。曹金郎本来也不想硬保,他知道这帮人不会任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只是他听了乌谈昨晚一哭,想尽尽力而已。于是,他最后说:既然大家这么说,我看就依大家的,给他一个撤销党内职务处分,并免去其局长职务。我看,乌谈同志这些年来工作还是不错的,对青云市的城建事业是有贡献的,建议把他免去局长后,给他一个正局级巡视员的职务,也算安慰他一下,大家看怎么样?包伽、宋文侃和石克伍等人,见乌谈的局长免去了,不管撤职不撤职,反正是下台了,也就不再穷追了。至于巡视员,是个虚职,也就由他去吧。大家就都同意了。曹金郎基本上达到了目的,其实,他早已把今天会议的全过程策划好了,一切都按他的程序进行,并没有出现意外。接下来,他又说道:刚才,大家已把乌谈的问题讨论过了,也给了他必要的处分,应该说,这个处分并不轻,这是常委集体意见,也表明了我们市委反腐败斗争的坚强决心,今后,我们要继续抓紧大案要案的查处工作,深入开展反腐败斗争,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把两个文明都抓好。曹金郎喝了口水,降低了一个音符,郑重地说:城建局局长免去以后,这个位置不能空,要及时地补充进去,不能因此而影响了工作。我先给大家提个名,凤凰镇党委书记华福同志,在到凤凰工作以后,几年来,凤凰面貌变化较大。我认为,这个同志有开拓精神,工作是有魄力的,政绩也是明显的。建议由他来负责城建工作。宋文侃一听,差点笑出来。华福这人有政绩?有什么政绩?凤凰的酒饭吃得多,凤凰的女人搞得多。这种人有开拓精神?这就叫做开拓精神?不过,他还是平静地说:华福同志工作是不错的,不过,有不少群众和基层干部反映,他的生活作风有问题,上次我不是到凤凰检查春耕备耕么?刚好,有个农民找到镇里要打华福,口口声声地说华福把他老婆搞去了,两人正推来推去,唉呀呀,那个影响,实在太差。曹金郎马上截住他的话,说:生活作风问题嘛,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再说,大家只是猜测,空口无凭嘛!我们要实事求是,对一个干部要负责嘛!石克伍早就忍不住了,把头一歪,说:华福这个同志,我很早就认识,应该说,一直是比较清楚的。工作呢,有一套,嘴巴也挺能说。不过,问题也不少,刚才宋市长说他有作风问题,我也时有所闻,不仅这些,我的手头还有好几封控告信呢,说他经济上的问题也很多。我本来想把信转给傅国民书记的,不过,我想他那里肯定也有不少了。傅书记,你说呢?傅国民对这两派人斗来斗去的习惯很看不来,他不想卷进去,最好是永远做个中立者。华福这个人,品质不大好,他那里的举报信为数不少,不过,他并不想帮石克伍说话,石克伍他们,一心想扳倒曹金郎,想自己往上爬,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又何苦充当他们的枪弹?于是,他接口道:对,举报信是有几封,不过,我们没有去核实,去年派人去查了一下,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曹金郎眼睛一亮,说:对,这就对了。纪委书记说话是最讲党纪的,实事求是嘛!没有查出问题,光听人家举报和议论,这能给一个人定罪么?要是偏听偏信,那么诬告的人岂不要得逞?包伽一看情况不妙,就插进来道:对,实事求是要坚持,不过,多听听大家的意见不会错。我刚刚在报上看了一篇文章,说某厅长在升任厅长以前,群众早就反映其有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可是纪委没有查出什么,他不但没事,还官运亨通,一步步升到了厅长的位置。最后,问题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现在都查清楚了,从他当市委书记起,到副厅长、厅长,年年都有错误,毛病越来越严重。这篇文章说道,我们组织部门要慎重,要吸取教训,应该好好查一查,这种干部是怎么提拔上来的!包伽觉得自己这个例子举得很有战斗力,就接着说:我知道,华福同志不一定有问题,但群众的举报确实年年不断,我们不能不慎重对待,是否看看另外还有什么人选。曹金郎一听,心里点着了一把火,差点要拍桌子了,最后,还是忍了又忍,说:那么,大家看看,还有什么人选?石克伍道:我个人认为,城建工作不比有些党务部门,工作是实实在在的,业务性很强。所以,是否从本局产生一个,比如,几个副手中,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曹金郎道:副手?几个副手都不大出众嘛!石克伍笑着说:我看,詹营同志年纪轻、有文化,他所分管的工作,经常得奖评优的。这个人怎么样?包伽早就和石克伍商量过詹营的事了,他们和宋文侃一起,定下来要在会上力荐詹营的。不过,他还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噢,你是说那个詹营啊,那个小鬼啊,不错,你一讲我想起来了,年纪轻轻,挺有水平的,汇报工作思路很清晰,我对他印象挺好的。现在上面要求我们大力提拔年轻干部嘛!我看,这个人不错的,可以考虑。曹金郎听了詹营这名字,更加气了,好个詹营,平时看他规规矩矩地,本来印象挺好的,还要等段时间用他的,这下好,没想到已经投到包伽一伙的门下去了,我叫你当局长,你做梦也别想!只要我曹金郎在青云一天,就叫你不得志一天。曹金郎肯定地说:詹营?这人年纪太轻啦!还很嫩啊!他前年还是个处长,才提上来当副局长的嘛!工作是可以的,年纪轻了点,城建局是个重要部门,不是一般的单位,它下面那摊子太大,没有一定的资格和声望,是压不住的。石克伍又忍不住了,这个曹金郎,就会找借口压人,无论如何,决不能让华福当局长。他说:年纪轻,更需要锻炼嘛!至少,他现在没有人告状,下面对他印象好,工作又拿得起来,我认为,他比华福强,比华福更胜任这项工作。曹金郎早就不想听了,转过来看了看何平凡几个,说:大家谈!大家谈嘛!把观点都亮出来,啊!何平凡本来不想说的,他对争来斗去的东西太厌烦了,他都和人家斗了一二十年了,早就不想斗了。那次包伽来做工作,显然有一起对付曹金郎的意思,他才不买帐呢!斗曹金郎?斗倒了干吗?当市委书记?市委书记当都当过好几年了,又不是没当过,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说,就是斗倒了他,当市委书记的也是包伽,还轮得到他何平凡?所以,他避得远远地,好几次常委会,对于两派的斗争,他都装作听不见,不拿态度。不过这一次呢,他是忍不住了。包伽、宋文侃和石克伍几个,老是针对曹金郎放炮,也太不礼貌了,人家一把手嘛,应该尊重呀!他从前当市委书记时,也是市长和一帮人纠集在一起,不择手段地斗他,他太老实,一不小心,就被斗倒了,被排挤下去了,上面叫他当副书记,由市长当书记,市长下面的一伙人,人人都升了一级。他也随他们了,不过,他向上面要求,当副手可以,但不能在当地,要求换个地方,这不,后来就调到青云来了。没想到,青云市也是这么一套,一派一派地斗,真是可恶。包伽他们的行为,使他想起从前的自己,想起那些犯上作乱的人。于是,他不文不火地说:刚才大家都谈了,两个候选人,我看都是不错的。不过,詹营年轻是年轻了点,我看可以先放一放,下次有其他位置,还是可以用的。是金子总要让它闪光嘛!华福是有些人反映,不过,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看还是可以用的。此话一出,包、宋、石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去看他,都呆住了。没想到,何平凡竟帮曹金郎说起话来,前几天,曹金郎还在背后说他的笑话呢,把他说得一文不值,今天,他还好意思帮曹金郎说话!石克伍忍不住心头的怒火,怎么搞的,自己从来不曾提名,今天难得提了个名,竟被否决了,这还了得,今后怎么向下面人交待。他大声说道:不!不行!我坚决反对华福当局长!这时,包伽和宋文侃也齐声道:不行!我们反对!石克伍道:不能这样子,应该听听大家的意见,我建议举手表决!曹金郎看了看何平凡几个,心里有了数,就大声道:好!我同意这样做!现在,请大家举手表决!曹金郎举手了,何平凡举手了,过了几秒钟,没有动静,石克伍差点笑出来了,这时,洪一之举手了,傅国民举手了!糟糕!另外几个常委,也是墙头草,有的也举了手。很快,就超过了半数。曹金郎很满意,笑得很坚决,很勇武。他觉得,他胜利了,而且,给包伽他们上上课的机会也到了!他说:很好!啊,今天的会开得很好!啊,很民主嘛!大家充分发表了意见,讨论得很热烈,那么,城建局的班子问题,就这样定了,等下办公室马上发文,尽快把班接好,做好稳定工作。接着,他抬起头,扫了包伽几个一眼,傲然道:另外,我还有几句话要说,那就是民主集中制问题。民主集中制,是在民主基础上的集中嘛!我作为一个领头人,我要民主,大家也要民主。刚才,在讨论乌谈同志问题时,我个人认为应从轻处分,可是大多数同志认为不能保留职务,我就同意了大家的意见,没有固执己见,我认为,这就是民主。后来,讨论新局长人选时,我建议由华福担任。有人不同意,态度激烈,言词有点偏执了。最后举手表明,反对的还是少数,这就是不民主的表现嘛!不过,最后还是用举手的办法解决了,这就很好,应该说,会开得很成功嘛!曹金郎继续道:另外,我还要提醒大家一句,现在外面有人说了,说我们市委常委不团结,闹意见,我就不相信,不相信会有这种事。这纯粹是造谣嘛!不过,我们自己心里也要清楚,不要因为自己的言行,给人家找到了口舌,这样不好。我们还是要讲原则,讲团结嘛!今后要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凝成一股绳,努力地把青云市工作搞上去。石克伍和宋文侃一起,来到了包伽家里。一进门,石克伍就大叫道: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实在是不行!宋文侃道:不行,姓曹的不走,我们就不会有好日子过。石克伍道:得赶快把曹金郎赶走,再不走,下面都是他的人了。我们几个,很快就会架空,没人听我们了。包伽沉重地说:曹金郎!有两下子!要斗倒他,还真不容易哩。这家伙有点份量的。石克伍道:我就不相信,我们几个会斗不过他曹金郎!宋文侃道:曹金郎并没有三头六臂,今天,本来是由我们控制局势的,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何平凡他们几个,竟然也投到了曹金郎的裤档里,真是怪事。包伽道:他们几个,平时跟曹金郎也搞不来的嘛,这次怎么会倒到那边去呢?这里面可能有问题。石克伍道:还会有什么问题,是何平凡神经有问题,他什么人不好帮,竟然帮曹金郎。而曹金郎是最看不起他的人。他再这样下去,官还要小下去,到了明年,曹金郎可能会给他个局长干干呢!包伽和宋文侃苦笑了一下,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省委组织部长毛沙芜的夫人崔凤生了病,石克伍携夫人吕梅专程去南州看望了一次。并且在物质上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崔凤身体很虚弱,看来毛病一下子不太会好,吕梅和石克伍一合计,就决定多陪她几天。刚好,吕梅单位里有趟公差,吕梅就主动请缨,领导见部长夫人这么卖力,自然就同意了。不过,吕梅说自己在南州有点私事,可能稍微要多住几天,领导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说尽管去就是,有私事多呆几天,按公差回来报销就是。吕梅在南州一呆就呆了十几天,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崔凤床头服侍。崔凤就叫她回青云去,吕梅说,这次是请了年休假,在南州玩,因为石克伍不能陪她,一个人玩也没劲,刚好毛夫人生病,她就索性来陪陪她。崔凤和吕梅原先就有基础的,这样一来,就更亲密了。原先是崔凤的一个表妹在服侍她,后来吕梅就干脆叫她走了,自己顶替起这份差使。除了帮她煎药熬汤,送水送饭,吕梅还陪她聊天。崔凤就极为开心,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身体恢复得也很快。石克伍也把崔凤的康复问题当作一件大事抓了起来,有空就往南州跑,给她送去各种滋补品。并且鼓励吕梅耐心地做好服务工作。半个月后,崔凤就出了院,原先是想不到会这么快康复的,这自然有石克伍夫妇的功劳了。从此后,崔凤和吕梅就成了世界上最好的一对姐妹了。说来也巧,就在崔凤住院的那几天,省里面正在考虑毛沙芜,分头找有关人员了解情况。崔凤出院的第二天,省里就下了文件,任命毛沙芜为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仍然兼着。这下子,毛沙芜的权力就更大了,他对整个南州地区的干部,拥有了更为强大的控制力。一个星期后,石克伍和吕梅到毛沙芜家里拜访,一是祝贺毛沙芜高升,二是来看看崔凤身体恢复情况。崔凤在医院里的情况,经过夫人一汇报,毛沙芫自然是清清楚楚,比自己亲眼所见还管用。他对石克伍夫妇表示了谢意。喝了几口茶后,人员开始分流。崔凤把吕梅带到卧室里去看一件新买的衣服,石克伍把屁股往毛沙芜这边挪了挪,准备探听一点消息,聆听一点教诲。毛沙芜说了:克伍啊,我们呢,也可以说是老朋友了,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你呢,各方面表现是不错的,在青云市这么多年,工作是有成绩的,关于这点,我也向南州一些领导提起过,主要领导也都掌握了你的一些情况,总的看是好的,对你是有利的。不过,你们青云的情况也太复杂了点,我上次也跟你讲过了,互相之间争来争去,对于这点,上面是很不满意的。对于你来说,关键是要把市委书记曹金郎的关系搞好,只要他还在青云,只要他对你的看法不改变、态度不变,你要上来是有困难的。我建议你好好找他谈一谈,互相之间通通气,最好是把双方的一些误解消除掉,重要的是齐心协力,把青云的工作抓好。上面的领导,特别是省委书记、省长,主要还是看工作,主要是为了把工作抓好,由此来组织下面的班子。反正你放心,我今后有机会,会尽量帮你那个的。石克伍向毛沙芜反映了曹金郎的种种专制行为,毛沙芜点了点头,说:曹金郎的情况,我也有些了解,正面反面的反映都有。这一点,我有数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大家气量大一点,心胸宽广一点,互相之间要增强凝聚力才行。只要曹金郎的态度有好转,我会尽力帮你上个台阶的。因为现在上面了解情况,也只能听取主要领导的意见,对曹金郎的意见总是要尊重的,而且他在上面也不是没有人,我想这点你也是清楚的。回到青云后,石克伍一直在考虑如何对付曹金郎的事。曹金郎和他的关系是鸿沟很深的,不是一年两年了,不过,毛沙芜说了那么一大堆话,想想自己的前程,他还是想去试探一下曹金郎的态度,看看有没有好转的可能。石克伍有件事要找曹金郎谈。工作谈完后,石克伍就提起现在市委班子的事情。他希望今后大家能够团结一致,把青云的工作搞好。曹金郎说:我也常这么想啊,可有些同志就是小鸡肚肠,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呀!我看,我老曹是没有希望了,工作搞得也不是很理想,等到你石克伍来主持工作,倒有可能会扭转局面。石克伍知道他在刺他,就大肚量地笑了笑,说:曹书记,这种话说不得呀,我只不过是个常委,你是个班长,这种玩笑开不得哟。曹金郎点了支烟,说:这不是玩笑,我曹金郎在青云一天是一天,两天是两天,迟早是要走的,以后就要靠你们了,青云市的这碗饭不好吃啊。我听说你在省里很有路子的,你石克伍可真行啊。石克伍说:我这人呢,脾气是差了点,不过,我希望今后能更好地配合你的工作,也希望大家都能团结起来。曹金郎抽了口烟,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样说,我当然高兴,要是大家都能像你这样,我看青云市很快就会上去的。这几年,兄弟地市都上去了,为什么我们青云上不去,关键还是人啊,不是地理环境不好,不是没有本事,而是本事没有用对,没有用到工作上去。要是大家多讲点原则,多讲点党性,我看青云很快就会上去的,你说呢?石克伍觉得曹金郎说得头头是道,就恭维了几句,他希望这次谈话能够弥合他们过去的裂痕,今后的关系能够稍微拢一点。这以后,石克伍就在考虑如何在曹金郎、包伽这两个阵营中处理好关系的问题,他想,最好是两方都不得罪,像何平凡、洪一之他们一样,走中间派的道路。不过,何平凡不行,双方都不讨好,他不能学他,学他是没有出息的,学他还不如走老路好。他希望自己能够左右逢源,两面讨好,等上面来考察了,能有个好的口碑。最好是双方斗得凶狠了,自己就从中渔利,不战而胜。石克伍正为自己的计划得意时,秘书郑南土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简直是在他头上浇了盆冷水。郑南土的一个朋友告诉他说,昨天晚上曹金郎和陆占山几个人一起喝酒,后来就有些醉了,曹金郎说:石克伍这人越来越阴险,你们要提防着他一点,他现在说话的口气,好像他是市委书记了。他的眼光很高,涵养很深呢!我敢肯定,石克伍又有什么阴谋,又要玩什么花招了。这个石克伍,他说以后要好好配合我工作,我看哪,在他送到火葬场化灰以前,是不可能配合我工作了。陆占山就加了一句:化了灰以后也不可能!石克伍气得脸都发青了,不过,他还是把郑南土表扬了一番,叫他以后听到什么,马上向他汇报。郑南土刚一走出部长办公室,市委副书记洪一之来了。石克伍摸不透他的来意,自从他当上这个部长后,洪一之就没有来过这个办公室,今天又不知道会唱什么戏。想起曹金郎那一套,他都有些害怕了。不过,他还是极力地阴转晴,笑脸相迎地邀他入座。谈了一下部里的工作,洪一之也抽了大半根香烟,忽然,洪一之问起黄三木的情况。石克伍这才明白了他的来意。黄三木跟洪一之的女儿谈恋爱,这事他已经听说了,不过,他不会这么便宜黄三木的,特别是在黄三木还没有当上他女婿之前。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那就像是闹着玩似地,今天好,说不定明天就不好了。黄三木如果做了洪一之的女婿,当然就不能等闲视之了。不管洪一之是敌是友,对黄三木的态度总不能太过份。否则,万一洪一之发起火来,他完全可以把黄三木换个单位,或者狠下决心来与曹金郎一起放一枪,那是够石克伍受的。所以,关键要看黄三木的造化,看他究竟能不能把洪一之女儿搞到手。于是,石克伍就笑道:小黄在部里还是可以的,工作也挺积极的。洪一之道:是啊,我看也不错的,以后,还要请你多教育、多培养啊!石克伍道:听说,他和你女儿在谈对象?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吧?洪一之道:这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情,我也不好多问多管。不过,我们洪叶挺喜欢他的,我也觉得这个小鬼挺不错的,所以呢,我今天来找你一下,和你谈一谈他的事情。他现在在干打字,我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他和我女儿没那层关系,我也不同意这种安排呀。石克伍,你想想,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啊!打字的工作,一个中学生干干是绰绰有余啦,把一个大学生放在部里面打字,这不是人才浪费么?洪一之资格挺老的,他说起话来也不含糊,石克伍也不敢乱顶撞,最重要的是,洪一之在曹金郎问题上太没有原则,坐山观虎斗,有时候还往他们那一边倒,使得双方力量对比发生重大变化,这就不行了。因此,在黄三木的问题上,他还要讨价还价,不是不帮黄三木,而是要看洪一之的态度,看他今后往哪边用力。一想起曹金郎,他心里就有火,洪一之来找他,正是一次机会,他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争取在联何联洪、扶助包宋上有所突破,真正形成一支强有力的抗曹大军!石克伍就笑道:对对对,洪书记,我们也不是想叫他打字,这只是一种暂时性的安排,原来打字的小金,身体不好,所以我们就叫小黄暂时代一下,等有了机会,我们一定会考虑的。洪一之对他的这句话还不满意。虽然他看不惯曹、包二派争来斗去,虽然自己在很多问题上一直是坚持原则,清正廉洁的,不过,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女儿。女儿文化不高,希望不大了,找个好单位混混也就算了,而这个女婿是一定要帮的,帮了女婿,还不就等于帮女儿么?其他事情他不多插手,自己的子女,他还是要管一管的,否则,就被家里人看作太马列、太古董了。于是,他就对石克伍道:小黄干打字好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叫他代一下,也不能代这么长久呀。我看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石克伍道:洪书记,你放心,小黄的事情,问题不大,很容易解决的。不过,市委班子里的问题,我倒是很想好好跟你谈一谈。现在市委主要负责人,心胸不够宽阔,我们这些常委工作起来心情很不舒畅呀!洪一之知道石克伍开始摊牌了。这个石克伍,以前一直就想拉拢他一起对付曹金郎,和包伽、宋文侃几个打的是同一个算盘。他自己对曹金郎也早就有看法了,只是不想一面倒,不想卷入这场争斗而已。现在,为了自己的女婿,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小黄的事,他早就考虑过了,从现在的形势看,做自己的女婿已基本成定局了。小黄在大学里是高材生,人也不错的,有培养前途,只要有人帮一把,完全可以上去的。现在他在石克伍手下干,不和石克伍处理好关系不行,入党、提干,首先要从石克伍这里上,把基础打好,然后才能更上一层楼。于是,洪一之就认真严肃地说:这个问题,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老曹在一些问题的处理上,是过火了些,我也早有想法了,主要是我考虑到自己也这把年纪了,也不想卷到这个漩涡里去。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以前有些事情上,我没有很好配合,这也只好请你们原谅了。石克伍道:你可别这么说,要请你原谅的是我们,你在青云,可以说是老前辈了,现在在位的,资格比你老的已经没有了。我看,你也不要太谦虚,自己的作用还是要发挥出来。就算自己想超脱点,也要多为青云的发展想想,为了青云的建设,为了把青云搞好,我们希望你出来主持个公道,帮助说说话。我想,只要市委班子顺了,我们几个人要感谢你,青云五、六十万人全部要感谢你!你可不能坐在一边不管呀!洪一之见石克伍已经把话说破了,就说:好吧,我尽力而为,以后呢,我会往这方面多下点力气的。只是,我的力气有限,未必就管用。好在我年纪也大了,大不了是早点退休,怕也没什么好怕的。石克伍笑道:你年纪大也不算很大,当市委书记可能是吃力了点,你以后还可以兼点别的工作,比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我看对你是非常适合的。上次我们和包伽在一起谈时,他们也有这样的看法,都认为你资格老、威望高,以后还是要多倾听你的意见才是。洪一之知道他们想把曹金郎赶走,然后大家分配权力,他倒没想到自己去当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当官也当厌了,没啥大不了的,他只是想帮一帮女儿女婿,这可以说是最后的愿望了。他说:这些我也不去想了,反正以后青云市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你们把青云搞上去,各方面搞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我这个人是不大要权的。石克伍就恭维道:是啊,谁不知道你洪书记清正廉洁呢?也正因为这样,你在干部群众中才有这么高的威望。但是,你不要权,有的人却很要权,你的退让在有的人看来是一种软弱,他们就更加骄横,更加肆无忌惮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群众想,不为个人考虑,也该为青云市考虑考虑。正因为这样,我们大家都很希望你能够在这中间发挥点作用。石克伍说了一大通好话,总之希望他能够站到自己这一边来,把曹金郎彻底解决掉。洪一之不时地点点头,从今天的谈话看起来,像是有点起作用了,当然,石克伍不会太轻信,他是要看行动的,他的心里很清楚,只要洪一之肯参加他们的阵营,黄三木的事好说得很。黑虎镇出事了。省江城区检察院在涉及一位副局长的案子中,审讯了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经理邢大惠等人。邢交代了向这位副局长行贿一万元的事实。起先,邢大惠很不老实,一点也不肯交代。只是,由于这家公司是集体单位,帐面上已经出现了二十几万元的漏洞,要是他不交代,那么这二十万就完全可以怀疑他是塞入自己腰包,这样算起来,他这辈子牢底都要坐穿的。邢大惠贪污是有的,数目大约四、五万元,其他都让他给送人打通关节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左思右想,认为世界上人人都好害,就是不能害自己。为了保全自己,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义气,就把吃了他好处的这批人一个个都坦白出来了。邢大惠有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这批黑名单以及送钱的时间、地点和数目,非常详细。这个本子到了检察院手里之后,省及所属各地市的六十余名干部就全栽了。后来南州地区陆续发生了包工头交本子的传奇故事。从这以后,各地不少的领导,一看到包工头就吓得发抖,就是那些平时十分廉洁,一向严格要求自己的人,看到这种人也尽量避远一点,要是送钱上门,一律将他们扫地出门。包工头的地位,在领导干部的眼里是低下的,在群众的眼里却一下子高了起来。他们把包工头封了个官,叫做组织部长。因为他们神,可以叫这些官继续当下去,也可以随时叫他们下台。青云市检察院收到江城区转过来的材料,这份材料,就是邢大惠对黑虎镇领导的一次彻底揭发,从书记、镇长到委员,黑虎镇班子成员全部都收了邢大惠的好处。按照党纪国法,黑虎镇党政领导,一个个都完了。青云市检察院接到材料后,把黑虎镇七个领导全部弄了进来,花了三天三夜时间,突击审讯,很快,这些人就全都交代出来了,而且数额与邢大惠讲的分文不差。检察院是独立的政法机关,是有权独立办案的。但是,和所有的单位一样,都在党的领导之下,像这样的大要案,是必须向市委汇报的。市委听取汇报后,感到非常震惊,决定连夜召开常委会,研究对黑虎镇党政班子七人的处理意见。又一次机会来了。石克伍在石榴乡检查工作,从大哥大里接到市委办主任余坦的开会通知并得到大致内容后,就一直心潮澎湃。在回来的路上,他坐在小车里,满脑子想着这个问题,并且和包伽、宋文侃通了气,交换了意见。当然,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就是要狠狠地把黑虎镇这批人处理一下,把青云市的反腐败斗争不断推向深入。黑虎镇委书记管阿长,这个人非同一般。不是说他的能力,是说他的靠山。他是曹金郎的初中同学,两个坐一张桌子,互相抄作业,共同对付其他同学。可以说,这是一对铁哥们。以前,曹金郎在青云市的名声也并不怎么好,村里人教育孩子说,你们谁都可以学,就是不要学曹金郎,玩的时候要离他远一点。在村里人看来,曹金郎简直是个无赖了。俗话说:人可欺老,不可欺小。老的已老了,小的会长大,会变的。曹金郎十八岁参了军,四年以后回到村里,人就完全变了。他不再说下流话,不再欺负人,平时说话有理有据的,令村人刮目相看。因他在部队入了党,原村支书犯错误被撤职后,曹金郎就当上了村支书。当个小小的村支书,也没啥大不了的。不料这个曹金郎竟以此为跳板,像是有神仙相助似的,一步步地当上了公社党委书记、局长,后来竟当上了市长、市委书记。直到今天,村里的一拔老人围在火塘边说起他,还在摇头,还是不相信:曹金郎这么个小无赖,怎么竟当上了市委书记!想不通,想不通。曹金郎确有工作能力,会抓工作,除了作风上有些专制外,其他方面的问题,仅有些传言,并不能抓住什么把柄。在很多方面,他还是比较注意的,这一点,石克伍也不是没有想过。但管阿长的使用,就是曹金郎的一个错误。对此,市委机关里面,几乎无人不知的。管阿长是个什么人?他是个真正的无赖。以前和曹金郎是一对哥们,曹金郎脾气改了,管阿长却一点也没改。可是,自从曹金郎当上市长、市委书记后,他就经常缠着老大哥,要他拉兄弟一把。这曹金郎还真吃他这一套,果真把他拉了上来,一步步当上了青云重镇黑虎镇的党委书记。这下子,管阿长也称得上是青云市叫得响的一个人物了。管阿长仗着有曹金郎这个后台,更是本性不改,整日里吃喝嫖赌,使得黑虎镇的党员干部队伍都给他带坏了。黑虎镇一片乌烟瘴气,群众意见很大。有些内心里支持曹金郎的老干部也说了,曹金郎本事是大,最后恐怕还是要毁在这个无赖兄弟的手里。石克伍早就想找管阿长算帐了,这次出了事,真是谢天谢地。他早就和包伽、宋文侃等人说过,管阿长这样的人还当书记,真是党的不幸,国家的不幸。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叫他下台,要开除他的党籍。当然,曹金郎一定是要保的。管阿长是他的兄弟,而其他几个人则又是管阿长的兄弟。这些人,他统统要保的。这一回,看他还怎么保,看他究竟还有多大能耐。晚饭后,石克伍早早就来了。包伽和宋文侃的办公室,就在曹金郎的同一楼。他们怕曹金郎在会前来找他们,说不定还会弄点什么花样出来,于是,两人就到楼上的石克伍办公室里,偷偷地商议今晚会议的对策。包伽最担心的是会议开得像上次一样,吵吵闹闹,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关键就是何平凡、洪一之和傅国民等人。这些人在关键时刻是要动摇的,是要跟曹金郎跑的。石克伍说:洪一之已经解决了,他的毛脚女婿就在我手下,他已经表过态了,我要看看他今天的态度。曹金郎果然来找包伽了,秘书说在石克伍那里,宋文侃也一起上去的。曹金郎本来是想来说几句好话,以求他们额外支持一下的。一想到这三个人竟结团抱伙地在开预备会了,就一下子为难起来,也不想再对这三个人抱什么希望了。他叫人上去通知,会议就要开始了。十个常委中,人武部政委出差去了,在家的共有九个。九人都到齐了,外加一个检察长。检察长是来向常委们汇报案情的,按照法律,像这样的问题,当然是转给法院,等候审判了。可是违法的不是一般人,他也知道管阿长和曹金郎的关系,这是不能不汇报的。如果常委们有另外的意见,认为要从轻处理,那就不一定要转法院了。检察长首先开始发言,石克伍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么一个名单:镇委书记管阿长12000元;副书记、镇长何喜10000元;副书记阮娜娜6000元;纪委书记游一海5000元;副镇长蓝遥4500元;副镇长胡柒4500元;委员吴民群3000元。检察长汇报完后,看了一眼纪委书记傅国民,说:几块的关系还不大,到时候转给纪委处理就是了。但是管阿长和何喜,已经上了一万,这个问题就那个一些,我们希望市委能够拿出一个意见来。曹金郎环顾四周,说:各位常委,刚才检察长向我们汇报了黑虎镇的案子,可以说,这是当前反腐败斗争的一个成果,市委是充分肯定的。不过,在处理上,我看还值得斟酌。因为,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七个人,是整个班子的问题。影响太大,如果全部都严肃处理,对黑虎镇的工作是有影响的。请大家都发表意见。石克伍首先开炮:管阿长的问题,我听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在坐的各位也都很清楚,群众反响很大,社会舆论也很强烈。我认为,这个案子,这个问题,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早点查出来有好处,查出来越迟,害处越大。当前中央非常重视反腐败斗争,我认为,对管阿长等人的问题,要从严从重处理,必须毫不犹豫地转到法院,进行审判。傅国民接下来道:管阿长和何喜都上了一万,问题是严重了些,不过,其他人可以由我们市纪委来处理,在党纪政纪上分一下。刚才曹书记说了,黑虎镇的问题涉及到整个班子,我们反腐败斗争,我们党风廉政建设,也是要围绕经济建设开展的,是为这个中心服务的。所以,我看他们两个人是否也可以从轻考虑,一起交给我们纪委来处理。石克伍听说曹金郎是在傅国民家里吃晚饭的,听了他这番话,猜想曹金郎不知又搞了什么法子,把傅国民争取过去了。就把两眼瞪着傅国民,差点没喷出两股火来。宋文侃又接过来道:傅书记,纪委是反腐败的职能部门,应该站在反腐败斗争的第一线,这样处理问题,恐怕是太手软了吧?黑虎镇的其他同志,转到你这里来处理我没意见,管阿长和何喜,是万万不行的。受贿好几千块,法律上一点不制裁,我们还讲什么法?必须先由法院判决,最后再把材料转到纪委来,由你们开除党籍。包伽道:对,我非常赞成宋文侃的意见。黑虎镇的问题,管阿长应负主要的责任。他是个班长,是黑虎镇的一把手,他收了钱,其他人也就跟着收了钱。我觉得,就算其他人可以从轻,管阿长和何喜也必须从重,无论如何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曹金郎白了白眼,显然心里有股火,不过,表面上看去仍很镇定。这几个人的意见,他早就预先想到了。对这次会议,他心里也已经作了策划,对手厉害是厉害,不过他曹金郎从来就不低估自己,在青云这块地盘上,最厉害的是曹金郎,任何人都无法与他抗衡。曹金郎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很大度了。他说:很好,刚才大家讨论得很好,把自己的意见都讲出来了。有的想从轻处理,有的想从重处理,这些意见很好,大家都是从工作出发,都是为了青云市的发展考虑的。不过,我想,反腐败工作,要说专业,要说行家,我们在坐的,应该是傅国民。他是市纪委书记,全国反腐败斗争由中纪委牵头,我们青云市反腐败斗争,也应该好好地倾听一下市纪委的意见。我认为,从轻也好,从重也好,关键看定性。我们要先定性,才能谈处理。是不是?石克伍忍不住了,说:定性?这还要再定什么性?收了包工头的钱,把工程包给他做,这不就是受贿么?1+1=2嘛?难道1+1还会等于3、等于4不成?定性是不需要讨论的。曹金郎笑了笑,说:石部长,不要急嘛!还是先听听傅书记的意见,他是纪委书记,是行家,我们要尊重纪委的意见嘛!傅国民说:那好吧,我就谈点个人看法。行贿受贿问题,可以说是个老问题,我们纪委年年都要接触这类问题。不过,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形势的发展,也出现了不少新情况、新问题。就受贿这方面,也有各种不同的情况,有各种不同的处理方式。我们青云市,还比较封闭,处理起来都比较严格,原则性比较强。但是,其他地市,包括上面有些部门,处理起来就灵活得多了。我认为,有些做法,我们是可以参考和借鉴的。大家刚才听了,黑虎镇在建造工贸大楼过程中,班子成员都收受了南州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经理邢大惠的好处。有一个细节是,送钱的时间不能忽略。给这七个人送钱,时间都发生在年初二和年初三这两天,也就是春节期间。在春节期间收受钱物,有的地方已把它当作收受礼金礼卡礼物来处理。因为现在逢年过节,当领导的总是多多少少地要收到些礼物,当前的形势是,不光礼物,已发展到礼金礼卡,少则几百,多则几千。这不是我们青云市,其他地市,甚至省一级,都有。不但有,恐怕比我们更厉害些。这个问题,我们在坐的各位一定也听说过,可能有的同志也收到过礼金礼卡,当然,就不能作为受贿来定性。所以,我建议将黑虎镇的问题当作收受礼金来定性,因为不是个别人,而是全体班子成员的问题,完全可以当作这个问题来定性的。石克伍越听越火,心想:好呀,原来曹金郎还有这一手!这样一来,管阿长等人的问题不就没了么?他正要开炮,这时,洪一之开口了,他说:当作礼金?这太便宜他们了吧?送几十块、百把块钱,当作礼金还可以,几千块钱也算作礼金,那今后还有受贿案么?其他人还不要互相学习?我看这样不行!石克伍接着道:这样算礼金,我明年春节就收个几万几十万进来,到时候你们也把我当作收礼金来处理好了。我看,这样下去,也不要反腐败了,越反越腐败!何平凡觉得石克伍说得过火了,就劝道:石部长,话不能这么说,这些年反腐败还是有成就的嘛!对于收下的礼金,要退出来的,特别是这么大的数目。反腐败总是比不反好一些。曹金郎对洪一之很不满意,对何平凡却又很满意,忙高兴地说:对对对,反腐败还是很有成就的嘛!怎么样,我看傅国民的意见完全可以,就当作收礼金来处理吧。如果是受礼,就不要把案子转到法院去了,转到纪委来处理一下就行了。石克伍问:傅书记,转到你们这里,将怎么处理呢?傅国民道:转到我们这里,党纪上面也是要处分的。我看,就在今天的常委会上定下来算了。请你们大家发表意见吧。曹金郎说:傅书记,干脆,你再把处理意见谈一谈。傅国民道:好吧,大家知道,党纪处分分五等:党内警告、党内严重警告、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和开除党籍。要是按后面三档处分,职务就没有了。其他几个人可以警告一下,管阿长和何喜两个人,你们大家看看,是不是也警告一下算了。我个人的看法是:管阿长和何喜二人,给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其他人给党内警告处分。石克伍道:不行!这绝对不行!曹金郎道:石部长,不要一棍子把人家打死嘛!给人家留点路,我们培养一个干部也是很不容易的,何必一定要叫人家下台呢!包伽和宋文侃说:这样子太轻了,不够严肃啊!曹金郎道:好,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么就再民主一点,搞举手表决吧!同意傅国民意见的举手。说完,曹金郎首先举起了手,接下去,何平凡、傅国民等人都举了手,总共五个人举手。没举手的是包伽、洪一之、宋文侃、石克伍。双方是五比四,相差一票。曹金郎笑了笑,说:看来同意傅国民意见的占多数,那么,就这样定了。

支部大会召开了,部里面除了江洪水和他以外,全都是党员,连刚来的小马也是。黄三木在会上读了入党申请,介绍了自己的有关情况,接下去就是党员们谈意见。首先发言的是石部长,石部长对黄三木的工作表现作了充分肯定,认为特别是最近两年,思想上有很大提高,的确比以前成熟了。两位副部长也认为他进步很快。接下去,几个老同志都发了言,都认为黄三木是不错的,连任萍也说了,她说:小黄工作积极,我不但同意他入党,而且认为,他在工作上的表现,完全值得我们部里其他同志学习。黄三木以为会上会有人提批评意见,会有人不同意他入党,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自己从前工作那么卖力,那么辛苦,几乎都听不到一句表扬。现在不打字了,工作清闲、舒服起来了,大家竟这么抬举他,好像他已经是个先进党员似地,成了大家心中的楷模了。来不及更多地感慨,李忆舟就叫大家表决了,结果,所有党员都举起了手,一致同意吸收黄三木为中共预备党员。下班了,大家都回去了,部里面空荡荡的,就剩下黄三木一个人,他还不想回去,还在分析自己究竟是怎么入党的。成为预备党员,实质上就已经入党,因为预备一年以后就会转正,只要不犯错误就行。入党是光荣的,是令人高兴的,不管怎么样,自己多年来的愿望总算实现了。想一想,真是不容易啊!他究竟是怎么入党的?是工作积极么?不是的。表现最积极的,是过去,是在这之前的五年时间。这五年里,他吃了多少苦头,流了多少汗水啊!可是,他的入党与此无关,因为他没有在这五年之内入党。他非常清楚,自己入党完全是因为他未来的岳父,完全是因为洪一之帮助说了话,这些人的态度才完完全全地变了,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实啊!想起这五年来的辛酸,黄三木再一次地流泪了40曹金郎对何平凡的支持非常感激。以前,他一直看不起他,埋怨他在工作上常常不配合,有好几次使得包伽他们的气焰变得嚣张起来,没能够及时地打击。最近两次呢,何平凡表现就很不错,在关键时刻,帮了他的大忙。相比较而言,洪一之就太令人失望了,这个人以前倒像是没什么态度,没什么脾气似的,这一次呢,突然加入了包伽队伍里去了。看来,对这个人今后要小心点。很快地,曹金郎就得到了消息,说洪一之被拉拢了去,是因为他的毛脚女婿在石克伍手下的缘故,显然他们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曹金郎终于明白了,这些人,平时在会上就会唱高调,对自己呢,也还严格要求的,可是,就是为了子女,为了亲属,把原则都忘记了,把立场也变了。洪一之这样,傅国民也这样。当然,傅国民是投向他了,这倒是一件好事。洪一之是没希望了,下一步的工作就是何平凡。得想点法子,趁他对包伽一伙不太满意的时候,把他争取过来,形成合力,把这股妄图阴谋篡权的势力狠狠地打下去。曹金郎叫伍一发安排了一桌宴席,叫陆占山等亲信一起参加。他叫秘书刘金才去请何平凡,想借酒精的作用,互相亲热亲热,形成统一战线。刘金才去了何平凡办公室,正好,何平凡想回招待所吃晚饭,刘金才就把曹金郎的意思说了,何平凡问有哪些人参加,最后就说身体不太好,不去了。曹金郎很失望,就拨通了何平凡的大哥大,亲自跟他说了,何平凡还是推说身体不太好。曹金郎说到这里来聚一聚,气氛很宽松的,不会*他喝酒的。何平凡还是谢绝了。陆占山说:何平凡也真是,连曹书记这点面子都不给。曹金郎说:这个人也真是怪,我也不大捉摸得透。伍一发说:我看他是摆架子,谁的帐也不买。曹金郎说:他对包伽、宋文侃、石克伍一伙,显然不大看得惯,已经有好几次帮了我们了。我们的方针是,要尽量把他争取过来。伍一发说:我看啊,他对包伽他们看不惯,对我们几个,也不是那么顺眼,心里只有他自己一个。曹金郎说:唉,这个人古怪是古怪了点,他也就是这个脾气,有点书生气。不过,我们还是要研究点策略,他对我们今后的工作是有用的。陆占山说:这个人不太好对付,又古怪,又固执,太正统,他的脑子里还是过去的老套套,不大转得过弯。以前我就说过了,他当市委书记时,就是因为不晓得变通,经济上不去,下面的人也抓不牢,对他有意见。最后,组织上了解了,就把他由正改副,贬到青云市来了。伍一发说:这个人书也读得不多,却很像个书呆子。几个人边喝边聊,说个没完。曹金郎不停地念道:总归要想个法子,让他支持我们,要想个法子。中央组织部和省委组织部组成联合考察小组,到青云市来考察班子了。像这样的规模,近年来好像还是第一次。青云市党政班子成员也都清楚,上面也是该下来考察考察了,长此下去,青云的工作是上不去的,青云是没有希望的。当然,大家都各打各的算盘,都希望借这次考察的机会,好好地努力一下,最好有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结果。石克伍听说组织上来人了,很高兴。因为毛沙芜和他的关系实在是非同一般。他相信,只要毛沙芜来好好考察一下,然后再向省委领导一汇报,曹金郎还不下台,自己还不上去?不说当个书记,副书记是肯定没问题的。那个伍一发也真是,听说一直盯着他这个部长位置,其实,这算是狗屁部长,自己早就当厌了,恨不得人家早点当去,自己去干点别的工作。只是,他不情愿让伍一发这个狗东西小人得志罢了。等考察小组见了面,他才知道毛沙芜没有来,心里一想,是啊,毛沙芜现在已是省委副书记了,部长只是兼的,主要精力已经不在部里了,当然就不会下来了。不过他想,毛沙芜毕竟是部长,他一定跟部里面的人关照过,要他们对石克伍那个一点。于是,他就给毛沙芜拨了个电话,办公室说,毛书记已经去北京开会了。真是见鬼。省委组织部的几个人,平时都不太熟悉,石克伍不熟,包伽和宋文侃也不太熟。几个人碰头一议,就觉得不对了。以为是曹金郎从中搞鬼,上面开始对自己开刀了。包伽要沉着些,他说:不要慌,我们自己不要乱了阵脚。我们几个人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又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怕上面考察么?再说,我们不熟,曹金郎也未必就熟啊。所以,关键是我们要冷静,要研究好对策,上面来人考察,开会征求意见,我们要议一下汇报内容,不光我们,还有下面局一级的领导,凡是我们的人,都要打招呼,因为组织部门不一定光听我们的,可能主要还是听听其他人,听听中层干部的意见,还有老干部和民主党派,凡是和我们关系密切的,大家分头去打招呼,要让这些人出力。石克伍说:还有,上面知道我们和曹金郎不和,知道何平凡、洪一之和傅国民是中间派,他们在考察时,可能会更多地倾听这几个人的意见。包伽说:对,这几个人要做好工作,这是关键。石克伍说:傅国民没法子了,洪一之我去打了招呼,他是没问题的,关键是何平凡,他是我们工作的重点。联合考察小组的领导上午出发,中午才到青云。下午和青云党政班子成员都见了面,并且提出了考察的方式方法,开座谈会的形式,主要是个别征求意见。正如石克伍预料的那样,他们把个别征求意见的重点放在了何、洪、傅三个人身上。石克伍已经跟洪一之打过招呼,洪一之说有数有数,也不多说什么了。晚饭后,包伽、宋文侃和石克伍三人再一次聚会,包伽说:和何平凡联系一下,我们马上去找他谈谈。态度诚恳一点,对他尊重一点,争取一下总比不争取好吧!电话通了,何平凡在市招待所的宿舍里,没有别人。这正是一个绝好的空档。三人马上就赶到市府招待所,开始了一次最诚恳的谈话。何平凡对三位很客气,不过,三位对他就更客气,就像是三个小学生专程来拜望老师一样。谈了一会儿招待所里的条件和何平凡的家庭,话题就转到考察上来了。包伽说:这次上面来了人,规模不小啊。何平凡说:是啊,规模不小,上面很重视哩。宋文侃说:听说他们将重点征求你的意见。何平凡说:哪里哪里,考察干部,主要是征求下面的意见嘛,怎么会把我当重点呢。我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包伽说:何书记,你到青云这些年,我们大家还是很尊重你的。你是老书记,工作经验也丰富些,当然,我们学习得还不够,工作没有做好,以后,你尽管多批评,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的。宋文侃说:是啊,你尽管批评,我们包市长平时一向很尊重你,总在我们面前夸你呢。不过,有些人可不是这样。何平凡知道他在说曹金郎,不过,对于曹金郎和包伽两派人的态度,他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把它当作回事罢了。石克伍补充道:有些人对你很不尊重,为此,我们几个还和他们有过意见冲突呢,那几次会议,你都不在场。何平凡笑了笑,说:唉,算了,我也不乎别人尊重不尊重,反正也就这一把年纪了,五十好几的人了,还想干什么?青云的工作,主要靠你们做,当然,我是希望你们大家团结一致的,希望把青云经济尽快搞上去的?包伽说:是啊,何书记是不会在乎个人利益得失的,总是想着党和国家的利益,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青云就有希望了。宋文侃说:这次征求意见,我们希望你能把有些情况真实地反映上去,青云市再也不能让少数人这样搞下去了。包伽说:对我们几个呢,你也尽管提意见。当然,最好是当着我们的面提一提,我们工作上的失误,主要还是要吸取教训嘛!何平凡早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了,就爽快地说;你们放心,我会实事求是地反映情况的。你们几个,工作都不错的,都是有能力的,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今后团结一点,把工作搞上去。至于征求意见,你们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包伽看他满脸堆笑,说得很客气,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了。三个人离开招待所大约五分钟光景,何平凡刚看了两行材料,曹金郎就来访了,事先连个招呼也没打。何平凡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同一个目的,都是想得到他的支持。曹金郎说:何书记,你现在清闲了,我的日子不好过呀!何平凡问他怎么不好过。曹金郎就说: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你是应该知道的,也是有体会的。我听说,以前你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下面也是有这么一帮不安份的人,不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专门动其他歪脑筋。你一定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处境就和你过去一样,我在位的时间也不会长了。曹金郎故意叹了口气,把话说得很消极,好像他真的是斗不过别人,很快就要下台似的。何平凡就说:不会吧?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曹金郎说:唉,何书记,你应该知道的呀!群众埋怨青云发展太慢,我也确实想干点成绩出来。可是,精力难以集中啊,我又要对付工作上的问题,又要对付工作以外的问题,对付好一样都不容易啊!听说你当初也是这样的,你专心搞工作,成绩还没出来,自己都让人家搞下去了。何平凡道:那只是我的无能啊。也不光是有人搞我,我自己工作也没有干好,对不起组织上的信任和重托啊。你就不一样了,像你这么能干的人,我相信你不会像我这样没出息的。曹金郎道:何书记,你这是在笑我,是在批评我啊!我知道自己工作没干好,得罪了一些人。你以后呢,多批评帮助,不看我的面,也看看青云人民的面,你就帮帮我吧。特别是这次上面来人考察,势头又大,他们是要征求你的意见的。曹金郎言词所以这么恳切,有另外一个原因。平时他到上面跑得较勤,组织部门当然没有少去。可是这次来的人就怪,他都不太熟悉,有的虽然看到过,并没有什么交情。他就担心是上面不信任他了,说不定是包伽他们搞了什么鬼,自己面临危机了。何平凡说:你放心,上面会实事求是考察的,如果向我征求意见,我也会实事求是地把青云的情况反映上去的,你尽管放心就是。曹金郎见何平凡态度如此之好,聊了几句,也就告辞了。考察小组在青云呆了一个星期,没日没夜地开会座谈,大量的工作是个别征求意见。洪一之和傅国民在征求意见后把自己的谈话内容分别向各自的阵营作了汇报,只是,何平凡究竟怎么反映,谁也不清楚。考察小组回南州后,青云市的党政领导人心惶惶,不知前途如何。还是石克伍路子硬,他想毛沙芜肯定已经回到南州了,就给他家里拨了个电话。电话是崔凤接的,说话是客气得不得了。过了会儿,毛沙芜就来接电话了,他好像是刚刚从单位里回来。石克伍问起这次考察的情况,毛沙芜说:这次考察是省里决定的,你们青云情况复杂,我也是主张派人去考察一下的。不过,我正好去北京开会,具体派哪些人,我不太清楚。因为这是以省里为主的。不过,昨天我已经听取了自己部里同志的汇报,从汇报情况看,情况对你们不太有利啊!石克伍心里格登一下,手里的话机都有些抖起来了。他拿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要毛书记说清楚一点。毛沙芜说:这是保密的,我不能说得太具体,只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以后,要注意何平凡这个人,要和他搞好关系,否则,你是要吃亏的。他在汇报工作时,对你们几个评价不高啊!石克伍汗擦了不久,曹金郎也在自己家里拿起了手帕,不停地给额头擦汗。省委组织部里,他也是有人的。刚才从电话里得知,考察小组对他印象不是很好,要他以后和何平凡搞好关系,因为考察小组非常重视他的意见,而他呢,恰恰是对曹金郎有不少看法。十天后,省委召开了扩大会议,要求各地市的常委全部参加。在青云通往南州的公路上,有三辆皇冠轿车,以同样的速度向南州方向驶去。第一辆车里坐着曹金郎和陆占山,陆占山是因为有事去省里汇报,顺便搭曹金郎的车子去的。第二辆是何平凡。第三辆是包伽、宋文侃和石克伍。宋文侃和石克伍两人有自己的车,两部车子和其他几个常委车子一起,远远地跟在后面,为了说话方便,两人都坐进了包伽的车子里。石克伍早已把情况向他们汇报过了。包伽看了看前面的车,气就不打一处来,说:这个何平凡,我就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当上市委书记的。宋文侃说:组织部门也是瞎了眼。上次既然知道他无能了,也不要给他当副书记,干脆叫他当个一般干部算了。我看主要还是个观念问题,我们中国的官,就是能上不能下,组织部门给他安排个副职,就怕委屈他了,要是没这个观念作祟,就是叫他当一般干部,省得他搞鬼。石克伍讽刺道:他是快了。我看总有一天,时间不会长的,他就要当局长了,不知道曹金郎会把哪个局安排给他。三人就都笑了。石克伍说:局长干段时间,要是他还不长进,曹金郎一不高兴,就提拔他当一般干部了,你们看着吧。第一辆车里的曹金郎也在骂何平凡。他说:我有一段时间没去省里跑了,这次我要好好跑一下。陆占山说:是啊,这次考察班子以后,一直还没有动静。曹金郎道:说起考察我就气,这个何平凡,我要去省市组织部要求一下,叫他早点退下来算了,放在青云碍手碍脚的。陆占山道:要么就叫他回老家去,老家还是那帮人掌权,到那里去干个副职,叫他心里难过难过。曹金郎道:以前一直以为包伽这伙人可恶,没想到何平凡也这么可恶!两个人越说越来劲,把个何平凡骂得狗屁不值。如果把第一辆车和第三辆车里的声音录到一起,听起来会更加精彩。只有第二辆车没有声音。除了驾驶员,只有何平凡一个人,他的脸上,开放着多少年来不曾有过的笑意。他的心早就到了南州。六点钟从青云出发,九点钟不到就抵达南州了。而省委全委扩大会议,恰恰是在九点钟召开的。青云市的十个常委一下车,就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兄弟地市的领导。只有第二排的位置上,还有几个空位,青云市的人就只好坐到第二排了。省委的领导已经庄严地坐到了主席台上,这里看过去就非常清楚了。市委办公室主任走了过来,在何平凡耳根念叨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何平凡就上了主席台,市委的几个书记都朝他点了点头,何平凡就坐在了毛沙芜副书记的旁边。曹金郎一下子明白不过来,对人武部政委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坐到那个地方去呢?政委也觉得不对:就是啊,有事情上去也不该坐那里,应该坐主席台后面一排角落上才对呀!宋文侃用手推了推包伽,说:干啥?这是干啥?石克伍呆着一张脸道:他是上去介绍经验么?包伽道:就他那点工作,也配上去介绍什么经验?宋文侃道:不是上去向大家作检讨的吧?包伽道:上去作检讨?没有这个必要吧?知道错就行了吧?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检讨呢?够难为情的啊?大家知道包市长在说笑,就一起笑了。一直沉默了五、六分钟,青云市的另外九个常委,都把眼睛盯着主席台上的何平凡,心里却在嘀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会议终于开始了。省委书记对着麦克风说:同志们,开会了!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个人。最近,省委对省委班子进行了充实,增加了一名省委常委。省委书记把左手向何平凡一摊,说:他,就是何平凡同志!省委书记继续介绍道:何平凡原是青云市委副书记兼市人大主任,之前他在岭市当过市委书记。中央已经决定任命他为省委常委,文件是昨天下的,这几天就要到各个市区。希望大家今后积极支持他的工作!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青云市的九个常委也拍了拍双手,可是,怎么也拍不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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