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残碎日光破入,如血的远天

冠亚体育网页版 1 斜阳。
  如血的江水,如血的远天。
  在这斜阳和水、天如血的空间,正在凄惨的荒野发生一场流血事件。
  白光如风。
  红光似闪。
  红白双光在凄凉的秋天卷动枯萎的落叶 。
  带着惊煞人的寒气。
  几棵白色的胡须随风飘走。
  白须、白玉剑。
  白须帮帮主吴严和谁、为什么打得如此激烈?
  这,还得追溯到清晨:
  还没有亮,寒雾正浓。
  茶馆里已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在等待着各式各样的工作。
  一个白发苍苍的驼背老人用两只手捧碗热茶在喝。
  这里有汤包和油炸儿,他很饿,可是他只能喝茶。他只有喝茶的钱,他希望有份工作可做。
  他想活下去。
  近来他才知道,一个人要活下来,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谋生的艰苦,更不是他以前所能想象得到的,一个人要出卖自己的诚实和劳力,也得要有路子。
  他没有路子。
  泥水匠、木匠都有自己的一帮人,就连挑夫都有自己的一帮人,不是他们自己帮的人,休想找到工作。
  就在他饿得快倒下时,来了三个人。
  来了三个穿着颇为讲究的人。
  其中一个用手拍着他的肩,问他:
  “你想做工吗?”
  老人像掉到河里的人抓到一根草棍似的睁大了眼睛道:
  “想!”
  “你会泥水匠?木匠?”来人问到。
  “不会。”老人的眼睛又变得小了,声音也低了。
  “那你会什么?这么大年纪,一定不能当挑夫吧?”来人道。
  “能!我能当挑夫。”老人的腰也直了,眼睛像在喷着兴奋的火苗,大声道。
  另一个来人看着这个须发皆白想做挑夫的老人,把一只手放到了他肩上道:
  “你能挑动我的手,就收下你。”
  他的手在用力。老人知道他的手就同知道他的人一样。
  ——“火焰山”西门盛。
  他穿一身火色,而且手力重如山。
  如山的手压在老人的肩上。吸力,发力。
  发力的西门盛的脸比衣服还红,汗已顺着腮边流了下来。
  老人还站在那里。没动,没歪,没倒。
  从一见到老人时,西门盛就看出这个老者并非等闲之辈。
  因为他知道,所以一试老者。
  老者稳如磐石地站着,散乱的白发和银须抽打着不羁的秋风。
  西门盛下压的手猛一收,老人箭一般冲向了高空。
  “吴严老儿,你跑不出我们兄弟之手。”西门盛道。
  “不愧为三大恶魔!狼狈加狐狸才真没人能对付得了。”
  吴严重新落到三人面前。
  西门盛道:
  “对付你还不用两位兄长,我一人就可取出你的心。”
  “好!那就来取吧!”吴严若无其事地道。
  “好!”西门盛的剑已出鞘 。
冠亚体育网页版,  他的剑一剑六式:削、切、挑、圈、封、刺。
  吴严秋风中落叶般飘舞着,躲过了六式剑。
  刚躲过“刺”剑,就发出一道白光。
  白玉剑剑光如雪似玉。
  如雪似玉的剑光带动着抖掉外衣而剩一身白的吴严攻向西门盛。
  两个人战到了一起。
  他们的剑法之高,轻功之绝。
  两道光时而融合,时而交错。
  白光如风。
  红光似闪。
  红白双光放射煞人的寒气,卷着枯萎的落叶。
  突然,两光一交、一分。
  几棵白须随风飘走。
  吴严看到自己的白须被西门盛削掉数根,甚是心疼。
  ——老爱胡须,少爱发!
  原本如流云的剑光一收一放,已似涧水,缓缓地流出。
  如涧水的剑式是自然之势。
  ——吴严已把气运到了剑锋上。
  两光又一交、一分。
  红光闪电般吞没了白光;白光鸿毛般落入火中。
  ——薪尽火熄。
  红光渐渐变弱,白光像清晨淹没了黑夜。
  突然红光一爆,西门盛已身中数剑,变成一个地狱幽灵。
  西门盛一死,天倾一半。
  三大恶魔只剩一半的恶毒性。
  狼狈大怒,一起扑向吴严。
  ——狼狈为奸,天将不天。
  他们二人如一起出手,天昏地暗。
  江湖人更知道,五帮十二派能胜过狼狈的没有几个。
  狼狈自己也算过,除去已故和隐居的多则八人,少则五人。
  吴严就在这几个人中。
  狼狈二人虽奸诈,但在吴严面前,只有护身,没有进势。
  他二人的剑路虽不出自一门,但你使什么招术,吴严还什么招术,不等你的招式使完,他的招式已结束。一削一带无不相同,而以快抢先。
  片刻间,二人已成了真正的狼狈了。
  如此残忍而贪婪的狼狈,却被吴严迫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的汗血向下流淌。
  吴严知道狼狈做尽恶事。
  他们是以作恶而成名的,所以今天他要让他们的血汗流尽,成为干瘪的狼狈壳子,活活的累死他们。
  狼狈的剑势慢了,头发由黑成黄,又由黄变成白。
  他们已不出汗了。头发又由白变成黄,乌黄。
  他们的心力已憔悴,就像站着的朽木。
  吴严的剑猛一收。
  二人就像被伐的朽木,顺风倒下了。
  狼、狈倒在了狐狸的旁边。
  吴严看着这仨恶魔,没有笑,脸色非常沉重。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打着火镰,点着了狼狈后,把狐狸西门盛尸体放到了上面。
  顷刻,三人已成了一堆白骨。
  吴严在一棵榆树旁,用剑挑了一个坑。把三人白骨放了进去。接着右臂一展,榆树皮掉下,露出了白色的木质,他又急挥剑。给后人留下一段血染的碑文。   

一九〇〇年,夏,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已一月。

白衣老人道:“这类冬果,中土各地皆难生长,此处水土气候却是难得,以冬树寄生梅技,可沾不少钟灵气息,足见这种植果树之人大非凡士,何以老夫守候多时,不见果主前来,岂非怪事!” 杜铁池灵机一动,微笑道:“噢!我想起来了!” 白衣老人道:“想起什么了?” 杜铁池道:“这些果树大概是一个姓桑的隐士所种植的。这人却时常外出,常常逾月不归。” 白衣老人怔道:“姓桑的隐士?” 杜铁池乃将桑羽的外貌大约地形容了一番,白衣老人听后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是了——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我知道——此人姓桑名羽,人称‘玉树真人’,不错,一定是他!” 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道:“娃娃,你可知这个人居住的洞府在哪里?” 杜铁池摇头道:“这个可就不清楚了!” 老人意似失望地道:“你想想看,只要说出一个大约的方向,老夫即能找到他。” 杜铁池假装地想了想,摇头道:“这个,我可是实在不知道。” 老人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道:“娃娃,我看你也非常人,这里高插云表,寻常人万难登临,你师承何人?” 杜铁池道:“不瞒老仙师,在下一人居住这里,并没有什么师父!” “不然!”老人面现怒容道:“我看你菁华内敛,分明神仙中人,怎说是独身居此?” 杜铁池乃生急智道:“老仙师说的不错,在下蒙桑真人不弃垂青,闲日来此,传授一些道术,只是近一月来,却不见真人踪影,想系他老人家又远出游玩去了!” 这么一说,白衣老人才似相信。 他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的一双眼睛,在说话时一直注意着杜铁池腰间,微微一顿却道:“娃娃,我看你腰上这口剑,样式特别,光华烁目,大是不凡,可肯借我一观么?” 说着,伸出手来。 杜铁池心中一动,他早已自“玉树真人”嘴里悉知此老乃当今魔道中极负盛名的人物,自己此刻功力未成,如何能是他的敌手,这口破月仙剑,前古仙兵,岂能假手于人,万一有失闪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顿时脸上现出为难之色。 白衣老人面色一沉道:“怎么,娃娃,你还信不过我么?” 杜铁池一笑道:“在下与你老第一次见面,素昧平生,却又怎么能信得你?” 白衣老人两团雪眉霍地一扬,正待发作,忽然目光却为另一件事吸引,目光一转,转视向那棵老梅树! 杜铁池赶忙随其目光望去,只见前面的那条怪蛇,再次现身而出,正侍向树下游来。 老人冷笑一声道:“下流的东西!” 嘴里骂着,右手刚要抬起,那条怪蛇忽然“吱”地怪叫了一声,倏地向上一个疾穿,隐身早先见得那道树缝之中。 白衣老人恨声道:“好狡猾的东西!”说时,他已由石上站起,向前走近了些。 杜铁池自后跟上。 老人一双朗朗神采的眸子,在那棵古梅树上转着,冷冷地道:“这东西也太狡猾,它认定了我老人家不会将这棵梅树砍倒,是以累施故技,哼——我老人家可是没有这个耐性!” 说着偏头看向杜铁池道:“娃娃,你站开些,小心为它毒气喷着。” 杜铁池后退了几步。 老人冷笑道:“不行。” 杜铁池又退了几步,老人才不再说什么。 他呐呐地道:“这条‘七星钩子’,少说也有五百年的气候,怪在桑羽已然居住这里,如何能容许这类毒物存在?倒是老夫我来得正好,给我拣了个便宜。人恨我喜,且擒来返回要它与老夫看守门户正好!”一边说一边搓动着双手,忽然屈指一弹,自指尖上飞出了一点火星。 这点火星一离开他指尖,高高弹起,即向那道树缝之内落去。顷刻间,即见由树缝之内,现出了一片火光! 火光不过是一现即隐,却听得“吱”地一声叫,红光猝闪之下,一条长影,直由树缝内射身而出。像是一道赤红的闪电,其势极快,只一闪,已穿到了另外一棵梅花树上。 就在这条怪蛇方一穿出的时候,杜铁池才恍然地发现出这条怪蛇身上,明显地嵌现出七点金星。 两树之间,间隔数丈,这条怪蛇竟然闪跃之间,已临彼树,身法之快,的确惊人。 老人呵呵笑道:“好个长虫,你的伎俩看来不过如此了!”说时伸手向着那棵梅树上一指,整棵梅树上顿时“轰”的一声,燃起了一片火光。 其实这不过只是个障眼法儿罢了,只是在火光迸发时,却一样具有“火”的威力。 火光一现之间,又听到“吱”的一声尖鸣。那条怪蛇在两边落空的当儿,长躯一转,快同闪电般地直向着老人立身之处冲去,只听得“飕”的一声,这条“七星钩子”竟然甩动长躯,以它扁平极具力道的尾部,直向老人身上挥去。 白衣老人叱了一声:“好!” “七星钩子”的来势快,老人的动作更快,一声喝叱之后,左手倏然抡起,只一下,不偏不倚地已抓着了那条怪蛇的长尾。就像是耍把式,舞长鞭一样的。只听得“飕”的一声,随着老人的舞动之势,已把手上这条怪蛇“七星钩子”甩了个笔直。 老人似乎深知蛇性,唯恐它中途掉过来,是以挥舞益猛,如此十数圈之后,那条怪蛇长躯骨节尽松,己难回身游动。 白衣老人手一松,这条怪蛇“叭啦”一声,摔出了数丈以外,僵直地落在雪地上动弹不得。 先时,在老人舞动怪蛇之初,随着蛇身舞动的那个圈子,形成了一圈红色的烟圈,最先只是淡淡的一圈,后来老人的舞势加猛,那红色的烟圈逐渐加浓。 渐渐地,形成了一圈密积的红云,环绕在老人四周,杜铁池方自悟出,这圈红色的烟雾是由蛇嘴里喷吐出来的,那条怪蛇显然已力竭身疲,被老人摔掷了出去。 杜铁池由于站立较远,可是鼻端却闻出一股说不出的奇腥气息,他立刻闭住了呼息。 只见那个白衣老人,手由衣内拿出了一个长仅数寸的羊脂玉瓶,接着用拇指一推瓶顶塞口即听得“砰”的一声脆响。一股青濛濛的光华由瓶口之内疾喷而出! 像是长鲸吸水般的,一伸一卷,已把当空那圈红云收入瓶中,“飕”的一声,红云青光尽失,老人盖上瓶塞,遂即把瓶收入怀中。 杜铁池才敢呼息如常,却见白衣老人又由身侧取出了一个扁平的乌黑木盒,也不知是什么家伙。 老人取出那个乌黑木盒在手,这才举步走到那条怪蛇身边站定。 杜铁池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地上怪蛇见二人来到前面,急得嘴里“吱吱”连声怪叫不已,奈何长躯早已僵硬,体内丹气更已用竭,虽频频张口,却是一口毒气也喷不出来。 老人呵呵笑道:“如非看在你多年修为不易,早已用飞剑取你性命,今天幸亏遇见了我,要是遇见了那个姓桑的,还会有你的命在?你尚不感恩图谢,还敢向我示威不成。”说罢,伸手一指,那条怪蛇立刻负痛,吱吱连声地怪叫起来! 老人厉声叱道:“我现在用法力将你骨节合拢,你速速将身躯缩小,入我宝盒之内,可知道么?” 怪蛇居然听得懂人言,聆听之下,连连点头不已。 老人冷笑道:“你要是胆敢在我老人家面前卖弄什么?哼!我的飞剑可是立斩不饶!” 说罢伸手一连向蛇身指了三下,只听“吱吱”一片骨节声响。 倏地,那条蛇长躯在地面上一个疾转,“哧”的一声,已穿身直起,箭矢也似地直向着老人身上疾快地射了过来。 老人似乎早已防到了它会有此一手,这时见状,倏地把手上木盒向空中一扬,顿时由木盒内喷出了大片粉色烟雾,说也奇怪,这条怪蛇身甫一与空中粉烟接触,顿时身子变得酥软不堪,“叭啦”一声,再次坠落在地,紧紧缩成一团。 老人手指着它,厉声道:“缩!” 怪蛇身子一阵颤抖之后,顷刻间缩成了小小一圈,约有手掌那般大小,随着老人揭动木盒,粉光一涌,己把这条变小的怪蛇收入盒内。 老人收起了盒子,拍了一下手,转向杜铁池道:“娃娃,你也不要在一旁看好玩,且为我做点事情。老夫看你气质不凡,一高兴就许收你为徒也不一定!” 杜铁池道:“在下只怕没有这个造化。老仙师有什么差遣,只请关照就是。” 白衣老人冷冷地道:“不瞒你说,老夫此来,乃是为了找寻一个故人,了却一桩多年旧事,你在此居住甚久,万无不识之理,且仔细想来。” 杜铁池道:“你老究竟要找什么人。” “碧溪仙子,吴嫔!”老人道:“你可知道这个人?” 杜铁池摇摇头道:“不知道!” 老人冷笑道:“老夫法力无边,找这个人井非一定不能,只是不愿意过分招摇罢了。” 杜铁池道:“在下实在不知——在下还有事情,这就告辞!” 老人摇了一下头道:“你暂时还不能走。这里我地势不熟,还要麻烦你作个向导,你可愿意?” 杜铁池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不知你老要去哪里?” 老人道:“你且候着!” 说罢袍袖一挥,即有一颗拷拷大小的白明珠自袖内飞出,一出袖即升高丈许,迎风一阵疾转之后,加大了数倍。 滴滴溜溜地就空转着,看上去晶莹透彻,流光四射,煞是好看。 老人目注当空,与杜铁池道:“这颗明珠,乃是老夫镇山之宝,名叫‘力象珠’,一经施展,方圆数百里内外,事无巨细,皆可入目。只是,我那故友大非寻常之辈,一时怕不易察出。” 说时用手一指空中明珠,道:“现!” 一片异光闪过,珠内遂即现出了一些起伏的岗峦,山势流水,甚至于树木花草,无不纤毫毕现,蔚为奇观。这些景致一经现出,就像是正月里走马灯似地转个不停。 转着转着,老人忽然用手一指,明珠即在几处地方停了下来。 但见一片云烟弥漫着整个珠面,等到这些云烟渐渐散清之后,才现出了一座石峰,珠中景像更见清晰毕具,现出了一座石洞府。 那洞府门扇深闭,在大门两侧,各立着一个石头狮了,壮硕雄迈,栩栩若生。画面再推近,可见悬在洞府顶上的一面横匾,匾上龙蛇飞舞地题着四个字——“紫气东来”。 白衣老人脸上顿时现出笑容道:“这就是了——娃娃,细看了,这地方你见过?” 话声方住,即见珠内现出的画面上,倏地涌起了一片彩光。这片彩光猝然涌起,立刻搅乱了原先所显出的画面,两相一混淆,顿时连发奇闪,珠面上遂即现出一片空白。 老人面色一沉,一连向着空中明珠指了几下,珠内一连涌现出红、黄、青、紫各种光彩,各种异光连闪数下,才又模糊地现出了原先景像。 白衣老人嘿嘿一笑道:“这就不错了——娃娃,你知道这地方在哪里么?” 杜铁池实在是没见过,当然据实回答,摇头表示不知,老人冷冷笑道:“你虽不知,我也有办法察知。”说罢用手向着空中明珠又指了一下,即见殊内景像转了一转,又现出了一片景像。老人双手作势用力地向上推了一下,同时张嘴向着空中明珠呵了一口气——顿时画面转动,像是深入了一层。画面所显示之处,已深入那洞府门内,直直地向洞室推近。立刻画面上彩光大起,遭遇到了强大的干扰力。 如此持续了好一阵,白衣老人面上是时现出无比暴怒,只见他双手作扇状地连续挥动不已,嘴里更是喃喃有词地诉说着什么。经他这般的一施为,画面却又由模糊变为清晰。 白衣老人鼻中“哼”了一声,袍袖再挥,即由袖内飞出一枚碧环。这枚碧环一出手遂即迎风快转,一刹那大如缸面,却把空中那颗明珠罩在其中。 如此一来,珠内所显示的画面,才更为清晰稳定。画面上显现出一间广敞的丹室—一一具鹤嘴白铜所铸的丹炉。炉嘴处,正在袅袅上喷着白烟。 忽然,一个身着淡青长裙,肩披藕色荷叶披肩的妙龄少女出现在画面里。 杜铁池一经注目,顿时大吃了一惊。 一一梁莹莹! 他几乎脱口喊了出来! 画面中所显示的那个人,可不就是莹莹吗?只见她头挽束结,一身便装,两手叉腰,面对着画面,正自扬着一双娥眉,一副娇嗔模样。 白衣老人叱了声:“停”伸手一指,画面立止。 遂见他面现喜色地道:“人、地、时,三才已定,且容老夫算出方位即可。”言罢手掐指诀,运神明算,顿时大喜,袍袖再展,已把空中明珠、碧环收入衣袖之内。 杜铁池一愣道:“你老莫非已知道准确地方了?” 老人道:“当然,娃娃,你可再要跟过去看上一场热闹?” 杜铁池原是无意随他前去的,可是已然发觉到莹莹在画面中现出,心里委实放心不下,当下略一犹豫,遂即点头答应。 白衣老人呵呵笑道:“很好,就带你这娃娃去长些见识!”说罢袍袖一挥,面前黄光乍射,像是一朵乍起的祥云,倏地簇拥着二人腾空直起。 杜铁池耳边上“呼”地响了一声,不过瞬息间身形再落,已与白衣老人来到了一座石峰上。 杜铁池确信这地方是他第一次来。 只见四周众峰林立,形成一圈屏障,独独把这座峰头包藏在其中,天光、雪光,四方岔集,说不出的云气氤氲,令人有“海阔天空”的感觉。 他心里方自寻思着不知那位吴仙子的洞府藏在哪里?却见身侧白衣老人,倏地用指向着前方一指,由其指尖上射出了一线白光。 那道白光,长有数丈,随着老人手指处,四下伸缩探测不已,时长时短,时上又下,破岭穿石,畅行无阻。忽然,随着这线白光穿射之处,轰然大响了一声,冒起了大片火光。 那由老人指尖上发出的白光,倏地倒卷而回,火光也只是一闪而熄,却听得四周密雷般地响起了一串响声!紧接着山摇地动般地响了一声霹雳,两团面盆大小的红色火球,直向着二人头顶滚落下来! 白衣老人一声叱道:“大胆!” 右手袍袖霍地向外一滚,即由袖内闪出了一道匹练白光。 这道光华,一经出袖,如同倒卷长虹般地,向着空中的一双火球上一兜一转,转瞬间已飞出有十丈外,但听得空中两声闪电震响,白光去而复回,举手之间,已为老人收入袖网。 杜铁池旁观者清,就那声雷鸣之后,眼前突地现出了一番奇景,空中云雾就像是拉开的两扇布幔般霍地展了开来,现出了巍峨壮观一扇大石门,正如先时他在那个明珠内所见的景致一般无二! 门前古石如墙,左右各卧着一个石头狮子。正门上悬有一匾,上刻“紫气东来”四个大字。 只是那两扇紫黑色,满布苔藓的门扉,却是紧紧关闭着未曾启开。 白衣老人破了门前禁制,益加地显得意态狂傲百出,嘿嘿一笑道:“吴嫔呀吴嫔,你以为逃到了这里,就能躲开我老人家了?看我老人家先炸开了你的大门给你一个厉害再说!” 言罢正待运功以其所练“五行神雷”,向石门上轰去,杜铁池忽然大声阻止道:“老仙师不可!” 白衣老人住了一下,道:“娃娃,你说什么?” 杜铁池道:“老仙师神仙中人,理应上体天心,心存好生之德,岂能妄动无名,毁人清修洞府,万万是不可以!” 老人怒声道:“怎么不可以?” 杜铁池道:“万一那吴仙子有所震怒,岂非不好?” 老人凌声道:“我原是找她纳命来的,还在乎她震怒么?与我闪开!” 说时衣袖挥处,卷起了一股旋风。 老人原意对方少年虽是根骨奇佳,精华内蕴,到底是并非深通法力的炼士,以自己法力,自不便向对方出手,这一挥之力,看似无奇。其实却是力道至猛,心想着对方无论如何当受不起,势将被摔跌出三数丈外。 其实他哪里知道,杜铁池如今功力,足足已可抵得一个正经修土二十年以上的功力,至于天赋异禀,以及仙缘遇合,更非一般仙道中人所能望其项背。 是以,就在白衣老人大袖一挥之下,杜铁池身子竟然直挺如旧,丝毫不曾动摇。 白衣老人大吃一惊,白眉一皱,正待二次出手,霍见面前青光一闪,已多了一个骨相清秀的书生。 杜铁池乍见此人,不由大为惊喜,慌不迭扑前拜倒道:“弟子叩见桑前辈!” 来人正是“玉树真人”桑羽,当下右手一伸,杜铁池已被平空拦住。 他微微笑道:“道友不必忒谦,贫道有何德何能,胆敢与道友论忘年交?” 这番称谓,不禁使得社铁池心中好生不安,正想趋前请教,却见桑羽已转向白衣老人,后者脸上显出十分愤恨的表情,这时却勉强地压制着。 老人道:“怎么,桑道人你要插手管这件闲事?” 来人桑羽哈哈一笑,道:“道兄,冤家宜解不宜结,贫道岂能干预道兄之事!只是觉得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实在是不值得!” 老人嘿嘿冷笑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错,只是伤的那一方不是我,是姓吴的贱人,她与我有杀子之仇,岂能就此干休!” 说到这里陡地转过身来,右手一扬,已发出“五行神雷。” 只听得轰隆一声大响,魔火里,爆发出震天价般的一声霹雳,顿时将洞府山门炸为平地,一时间石飞土溅,声势好不惊人! 杜铁池大吃一惊,他原以为如此情势之下,吴仙子和梁莹莹势必难以再保持缄默,必然会现身向白衣老人兴师问罪。 事实上,却是毫无动静,并不见她们师徒之一现身出来。 老人大怒之下,止侍第二次施展“五行神雷”向洞府之内炸去—— 桑羽大声道:“欧道兄——不可!” 老人回头冷冷一笑,道:“道友真要管这件事么?” 桑羽道:“吴仙子刻下正在坐关,无暇分身,道兄何以欺人过甚——不如网开一面暂且返回点苍仙府,容小弟作个人情,将道兄德意转告吴仙子,嘱其日后亲自上门请罪如何?” 老人嘿嘿笑道:“道兄说得轻松,吴嫔贱人奸猾成性,放过了今日,日后是否还能见着她却是不知,再说她与我有杀子之仇,岂又是她三言两语能化解得开的?这件事老夫既然已经亲自前来,已无和解余地,桑道友你退一步作壁上观,老夫绝不干预,要是再为贱人缓颊,可就怪不得老夫翻脸无情了。 桑羽听后一声朗笑道:“好个剑胡子,念在你修为有年,真人才好生开导于你,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雁荡灵山,为当年‘七修真人’修真之处,岂容尔等猖狂,再不知趣,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老人“剑髯公”一张脸涨得通红,瞪目竖髯道:“姓桑的,你拿七修真人来吓我,就当我怕了不成,慢说七修前辈,早已飞升,即使尚在,我欧某人也是不惧,倒要请他出来做个见证,评一评是非曲直!” 桑羽一笑道:“七修前辈不错,早已飞升,只是现有他衣钵传人在场,只怕也容不得你这老儿猖狂!” 剑髯公一听前古真仙“七修真人”的门人在此,禁不住愕了一下。可是,他立刻狂笑一声道:“你道七修前辈,有传人在此?有何为证?” 桑羽一笑道:“何必为证?就在老儿你面前,莫非有目不见么?” 剑髯公目光四下一转,凌声笑道:“满口胡言,老夫岂是容你愚弄之人?” 桑羽目射凌光道:“剑胡子,你当真是有眼无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伸手一指杜铁池,又道:“那位杜道友,正是七修老前辈惟一传人,你与他同路一程,共处甚久,居然不识,真正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剑髯公大吃一惊,目光顿时注向杜铁池。 “什么……。”他呐呐说道:“你就是七修前辈的身后弟子么?” 杜铁池怔了一下,只得抱拳道:“小可蒙七修先师不弃,列为门墙,只是一一” 桑羽接口说道:“只是他不愿暴露身份而已!”剑髯公眼睛睁得滚圆,注视杜铁池甚久道:“老夫不信!” “玉树真人”桑羽一笑道:“亏你妄自修为数百年,竟然连这点眼力也没有,杜道友为人谦虚谨慎,深藏不露,可笑你竟以寻常人视他,真正好笑了!” 剑髯公又是一怔。他连连打量着杜铁池,心中不禁也略为有些动摇,盖以杜铁池方才之诸多异态,显示此子确是不凡。 剑髯公嘴里虽不曾说出,可是他心里却有打算,打算将他腰间那口宝剑抢占为己有,再强逼对方拜己为师。 这是他心里已有的打算,是以才会把杜铁池带来身边,这时聆听之下,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可是要说杜铁池诸多不凡,的确如此,如说对方这个少年,是前古真仙“七修真人”的身后衣钵传人,确又实在不像。 剑髯公心里盘算一阵,冷冷笑道:“老夫却是不信,杜小友——你分明不开顽智,何能继承七修老前辈之金仙大道?”说到这里,顿得一顿冷冷道:“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谈,眼前老夫要对付姓吴的贱人,没有工夫与你们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扬手又发出了一个神雷,霹雳一声大震,将当面第一层洞府炸为平地。 烟飞石溅里,只见青光一闪,现出了一个妙龄少女。 来人正是“碧溪仙子”吴嫔之心爱弟子梁莹莹。只见她身穿湖色百褶裙装,背系长剑,娥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恨煞模样。想象在里面一口气已蹩了甚久,早已忍耐不住! 这时身躯一经现出,清叱一声,右肩晃处,长剑化为一道碧绿光华,直向剑髯公身上飞卷了过去。 剑髯公狂笑一声,未见他身形摇动,背后那口短刀已化为一道血光,迎了上去。 红色血光与莹莹所放出的碧色光华一经接触,顿时如双龙交接般地纠在一团。 梁莹莹似乎全神贯注在空中剑光上,已无余暇再注意旁侧各人。她虽是功力精湛,奈何对付剑髯公这等大敌,自是相形见绌。 两道光华甫一交接,梁莹莹所放出的这道碧光,顿时现出不敌之态,为剑髯公的红色剑光,压得频频下降。 梁莹莹用手连指,青光大振,在空中连连跳动不已,只是无论如何,却是挡不过剑髯公的那道血光,转瞬间,青光已被镇压得离着莹莹当头不足丈许高下,那张粉脸上立时现出了汗珠。 剑髯公呵呵笑道:“丫头,你是何人?” 莹莹全身劲道已似全部贯注入剑光之内,这时见问,冷接道:“欧老头——你休更张狂,等一会儿我师父出来,定然要你的好看——死在跟前.还敢猖狂,真是找死!” 这番话只说得“剑髯公”欧震面红耳赤,气焰填胸,他自有生以来。还不曾被人这么羞辱过,况乎对方还是个稚龄小辈。 聆听之后,他那张圆脸上一阵色变,他那直立的一层剑髯,更似刺猬般的,纷纷炸了开来。 “丫头——找死!” 只说了这么一句,仰头向着空中自己所放出的血光喷了口气,刹那间,血光大盛。 梁莹莹先一说话,已然分神,这时如何挡得对方施加的阵阵压力。 原来剑髯公背后那口短刀,是他“点苍门”的镇山之宝,名唤“赤虹刀”,经他百十年祭炼,早已与他本身气血相联系,一经展出,威力无匹,即使是吴嫔亲自出手,也未必是其对手,更何况莹莹? 是以,血光怒卷之下,青光立时被压得下缩了数尺,距离莹莹头顶不过数尺左右。 这番情景,自是险到了极点。 一旁观看的杜铁池看到这里,早已惊得瞠目结舌,偏偏却是不知如何出手。 却见“玉树真人”桑羽目注向杜铁池一笑道:“道兄岂能见死不救?” 杜铁池心中一急,忽然念及那发剑口诀七字,心中略一转念,腰间破月仙剑,早已化为一道经天长虹,匹练般卷了出去。 由于杜铁池的这口破月剑,形式略似钩状,是以所化白光,亦是弯钩形状,一伸一卷,已拦住了剑髯公的那口“赤虹刀”。 前古仙器果然不同凡响! 白光闪处,只一下已把剑髯公的那口“赤虹刀”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一红一白两道光华,顿时在空中神龙交尾般地战在了一团。 剑髯公似乎是大吃了一惊。他做梦也不曾想到面前这个看似纯金摸玉的少年,竟然也是仙道中人,而且看情形剑法如此之高。如此,他就不再怀疑对方是“七修”门下的衣钵传人了。 红、白二光,好一阵拼死力斗。 眼看着空中那道匹练白光,杜铁池心中不胜惊异狂喜,其实这七字运剑口诀,只是因他灵性触发之后,忆及生前法力之一叶红羽。 立刻,他就又由实际的对敌经验里,触类旁通,又有了一番新的领悟。 剑髯公见自己苦练百十年的“赤虹刀”,居然在迎战对方少年的飞剑下,丝毫也占不了上风,相形之下,反而有节节后退之势,心中端的大吃一惊。 一旁的梁莹莹在白光猝现的一刹,忽然发现到了杜铁池,显然也大吃了一惊,紧接着她心里一阵狂喜。 当下,忍不住笑着道:“铁池——是你——你怎么……?” “玉树真人”桑羽立时插口道:“不懂事的丫头,还不进去,告知你那个糊涂的师父一声,小心惊了她的灵窍,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情是她自己搅的漏子,叫她自己来解决,我与杜道友,也只能在一旁为她摇旗呐喊罢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梁莹莹是何等精细之人,顿时就听出了桑羽话中之意,心中一动。 当下自抱拳道:“弟子遵命!” 娇躯一晃,青光一闪,已自失踪。 原来“碧溪仙子”吴嫔,刻下正在地府秘室之内,专心练习“护体神光”,第一二期百日之功己然有成,目前正是在从事第三期,也就是最重要的末后一场功力。 是以,她摒弃一切,深入地室,全神一意练功,惟练习此功时,须以本身魂魄与地心相通,默默吸取地底元磁之力,过程至为艰巨,中途更加是受不得外力干扰,倘有敌人于此时进犯,举手之间,即可制其于死地,其他任何声波气浪的干扰,亦对她有性命之危。 梁莹莹被桑羽一言提醒,自然大吃一惊,当下匆匆向洞内地府秘室报讯而去。 剑髯公又何尝是傻子! 先时他雷击对方石门洞府时,不见仇人吴嫔现身,已有所怀疑,这时听桑羽出言涉及,顿时有所领悟,心中既惊又喜,哪里肯失却良机? 当下大吼一声,大袖挥处,已招回赤虹刀,化为一道血光,循着梁莹莹背影追了下去。 “玉树真人”桑羽见状一惊,叱了声:“剑胡子你哪里走?” 嘴里一出声,双手搓扬之间,已发出了一道紫色雾气——正是他修炼多年的“雁荡子午神光”。 这是他入雁荡之后,日夕收集晨辉夕华,加以本山特具的子午灵光,渗合本身吐纳之功,加以焙炼而成的一种特殊异功。 紫色雾光一经施出,杜铁池虽是相距甚远,却立刻感觉出一阵奇寒,再看“剑髯公”欧震,已为这道紫色雾光阻住了去势。 这老头儿连番受阻之下,已忍不住触发狂怒,身躯乍一转回,双掌搓扬之间,也已把本身修炼的“癸已本命神光”发出。 ——那是一道暗灰色的雾光,与桑羽所发出“雁荡子午神光”,俱是与本身真元攸关,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紫一灰两道雾气,就如同两股对喷的泉水一般,刹那,空中爆射出万点飞星,似有相互对减对销的功势。 此刻同时,剑髯公那口“赤虹刀”,更不曾闲着,仍化为一道血光与杜铁池的那道钩状练天长虹缠在一起。 “剑髯公”两面为敌,把一口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桑羽,”他厉声道:“你竟敢与老夫为敌,看老夫放得过你!” 说罢收手作势,已把先前发出的本命神光收了回来,桑羽也因怕消耗真元过甚,遂即把前发的紫光招了回来。 剑髯公当然不会就此干休。只听得他怒吼一声,双手连连搓动,自其掌心里,密如贯珠般地发出一串雷声。 紧接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眼前兴起了万丈雷火,树倒石塌,顿时间成为火烟一片。 “玉树真人”桑羽似乎也知道对方魔火神雷的厉害,就在雷火密集的刹那,他陡地挥动衣袖,发出了一幢五彩云障。 这幢五彩云障其实是由一方透明的鲛帕所幻化变成,出手即经纬万丈,形成了极为广大的云障,实实将这片峰岭笼罩住了。 剑髯公那么猛烈的雷火,竟被格于云障之外,虽是声势惊人,却无论如何攻不进去。 剑髯公发了一阵子雷火后,竟似不能取胜,倏地住手道:“姓桑的,我原是来寻找那吴贱人的霉气,你却是硬要出头,还有你。”说时用手指向杜铁池,凌声道:“你这个无知小辈,不过仗着一口仙剑,竟然也敢与老夫为敌,看我施展通天大法,取尔等狗命!” 言罢微微一顿,手向足下一指,遂即兴起一团旋光,把他身子拱托了起来。在这团旋光拱托之下,他身子霍地升起十丈,高立半天之上。 就在此时,面前霞光猝闪,彩衣飘拂间现出了凤钗云披的一双壁人,正是“碧溪仙子” 吴嫔与其弟子“玉燕子”梁莹莹。 以杜铁池而言,对这前辈仙人吴嫔是景仰已久,却是第一次得见,不觉十分注意。 在他想象里,这位吴仙子既是仙道中的前辈,最保守的估计,也应该是四十开外的年岁,却没有想到见面之后,才发觉到对方竟是一个妙龄绝色少女。 由外表上看去,顶多在二十五六之间,柳眉杏目,樱口琼鼻,正是女子青春锦绣年华。 只见她身着淡红百褶八幅风裙,上着点墨碎金七彩云披,背后斜背着一个纯银色玉柄双耳的月牙铲,那铲子看上去甚为玲珑,但极为锋刃,映着天色闪烁出一片刺目银光。 莹莹更是全身披挂齐全,只见她背插双剑,腰间皮囊里。更是鼓蓬蓬地装满了杂物。 一眼看上去,这师徒二人就是存心迎战来的。 那“碧溪仙子”吴嫔,看上去娥眉倒竖,杏目放威,一脸的生气模样。 双方乍一见面,“碧溪仙子”吴嫔顿时手指剑髯公,寒声道:“欧震!你不要神气,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本仙子接着你的就是,用不着吹胡子瞪眼的,臭神气些什么!” “剑髯公”正待向桑羽出手,见状狂笑一声道:“贱人,你来得正好,老夫找的就是你一——这多年以来,你以为躲到了这里,老夫就找不到你了?真是笑话,现在你是插翅难飞,还不跪地与老夫磕上几个响头,容老夫将你带回点苍,听令处置,再敢稍有不敬,定把你碎尸万段,叫你形神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碧溪仙子”吴嫔柳眉一扬冷笑道:“满口胡言,看剑!” 右肩轻晃,一道白光,势若闪电,直向“剑髯公”欧震身上绕了过去。 欧震怒喝一声:“好贱人!” 只见他右手抱袖挥处,“叮噹”两声脆响,即由其袖内双龙出海般地飞出了两道碧光,作神龙交尾状,直向吴嫔所发出的那道白光上飞卷了过去。 碧、白光华甫一交接,吴嫔顿时觉出所放出的仙剑上遭遇到一股极大吸力,对方所放出的两股碧光,更似两条盘绕在树身上的蛇一般,双双力扯着吴嫔的飞剑,直向下方堕来。 “碧溪仙子”吴嫔喝声:“老匹夫!” 玉手指处,空中飞剑倏地挣得一挣,顿时光华大盛,形同一条银色绞龙般地,首尾挣跃之间,已摆脱了“剑髯公”所放出的两股碧光,快若电闪星驰般地直向着“剑髯公”欧震颈项上飞来。 “剑髯公”欧震倏地抬起右手,只见由其指尖内飞出了五股红色光华,迎着来犯的白光,只是一抄一拿,已把吴嫔所飞出的仙剑捏在手上。 吴嫔见状似一惊,怒喝一声,频频抬手,奈何那口仙剑却为“剑髯公”所练之本身剑炁所拿,一时竞是挣脱不开。 吴嫔越是羞愤,当着外人,觉得脸上挂不住劲儿,只急得面红耳赤。 反以“剑髯公”欧震看在眼中,却是大感快意,只见他翘首当胸,“哈哈”狂笑不己! “贱人——凭你的这点道法,还敢跟我作对,岂非是不自量力?” 说着双手聚力,正待向吴嫔那剑上拍去。 无意间却见对方吴嫔纤指弹处,由其指尖上飞出了一点飞星,有如萤光一现,已临近欧震面前。 “剑髯公”欧震只因一时托大,只以为对方所发出的不过是神雷一般的物件,自己所练剑炁乃剑气混合元罡所练的混合真气,足以剋制对方所发神雷。思念一动,遂不假思索地张开右手,五指问聚集一片光灿红光,直向那片发自吴嫔手上的火星上拿抓了过去。 这一次他可是上当了。 原来吴嫔自前次在巴东碧溪山被欧震战败险些丧命之后,潜来雁荡,即专心练习一种足以克制欧震的功力——“紫逞神光”。 这门功力如今虽然还未能大成,却已距离成功不远,眼前这点火星,正是她以紫逞神光内聚真元所弹出的一点神雷。 欧震猜想她所发出的是一种神雷,倒也不曾猜错,只是做梦也不曾料到内中竟渗得有“紫逞神光”,一时失之大意,只认为以本身所练剑炁对付任何内功,都游刃有余。在自己所练功力之下,足可将对方神雷消弥无形,哪里知道这一着却是大谬不然。 就在他那支聚集红色剑炁的手,方自抄住了那点火星的一刹—— 倏地,他发觉到那点原先色为金黄的火星,忽然间加大了数倍,而变成了一团像是实质有力的东西,同时其本身那团光泽,一下子由黄色而变成了紫碧颜色。 欧震心中一动,方自想到了不妙,大喝一声,双足顿处,化为一片红光,离地便起—— 他起身的势子不谓不快,只是那点紫色火星,并不曾因为他的跃起而脱离了他。 只听得“砰”的一声轻震。 天空中像是炸开了一朵紫色花朵般的瑰丽,随着紫光飞溅处,“剑髯公”欧震身形已歪斜着再次坠落下来! 杜铁池注目看时才发觉到他半边身子都染满了鲜血,头上那顶高冠,已被炸了个稀烂,并已脱离了头顶,全身上下千疮百孔,看上去真是惨不忍睹。 然而,对于“碧溪仙子”吴嫔来说,显然并没有达到她所预期的目的。 在吴嫔想象里,这突然的一声,必可制对方于死命,却不曾想到仅予对方以伤害,自是使得她大吃一惊。 眼看着“剑髯公”欧震长啸一声,左手往胁下用力拍了一下”,即由所配的革囊内长鲸喷水般地飞出了一天蓝光。 这道蓝光初现时不过碗口般粗细,待到飞出了数丈后倏地散开来,刹那形若碧海狂澜般地扩散开来。 在场方圆百十丈内外,瞬息间已为这片蓝色光海罩了个严丝合缝。 刹时天昏暗地,日月无光,只见那道蓝色光焰,早已化成了百十丈方圆的一波蓝海,浩浩荡荡倾覆着,形成了一张天幕,将附近地方全数覆罩其下,一时间,星火点点,鬼声啾啾,蓝色天幕之下,扩散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奇寒气质。 杜铁池与“玉树真人”桑羽也都俱在对方所发出的紫色光海橙罩之下。 就在欧震发出这道蓝色光焰的同时,“玉树真人”桑羽似已窥出了先机,嘴里道了声: “不好!” 只见他右手挥处,自他衣袖内云霓般地飞出了大片白色光网,闪得一闪,已把在场各人罩于其下。 尽管如此,杜铁池兀自觉得全身上下奇寒刺骨,最使他感到惊讶的是,全身左右似为一种万钧巨力无形的镇压住,一时间运转动也是不易。 是时另一方的“碧溪仙子”吴嫔,也自玉手掌心里飞出了大片紫光。 这片紫光也同桑羽所发出的那片白色光网一般,一出手即化为一片天幕,将各人上空罩定。 杜铁池顿时觉出身上一轻,那寒冷的气质也似略为消退,只是天昏地暗,以及四外所加诸的恐怖感觉却依然如旧,同时他鼻子里却闻到了一种像是百合花香般的芬芳气息。 杜铁池方自不解,耳边却响起一丝女子娇语之声:“杜道友赶快止住呼息,小心着了这厮的道儿,迟了怕来不及了。” 声音清脆,异带吴侬之音。 杜铁池连忙依言停住呼息,目光平视而出,却见“碧溪仙子”吴嫔正自面现笑靥,微微向着自己颔首点头,料想方才语声必是她为己而发,衷心十分感激,也向她点点头表示感激之意。 同时,他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人——桑羽的口音。 “道友千万注意,欧老儿所施展的乃是他最厉害的看家法宝——‘天蓝神砂’,道友千万闭住呼息,不妨用内功调息之法将身上寒冷逼出,再观后效。” 杜铁池依言照行,以内功调息之法,代替了口鼻间呼息,果然身上寒冷大减,乃得有余力观察身外之一切。 “剑髯公”欧震横怒中,将其毕生苦练而成的“天蓝神砂”放出,果然威力无匹,以“碧溪仙子”吴嫔“玉树真人”桑羽二人那般仙法造诣之人,竟然一时间被困住而脱身不得。 眼看着“剑髯公”欧震在一声长叹里,整个身体四周暴伸出丈许方圆的一团魔火,有如一只展翅的怪鸟,翱翔于“天蓝神砂”所幻化的无边蓝海里。 随着他身体过处,兴起了百十丈高的巨波骇浪,原本就足以惊人的神砂阵势,更似加强了无边的威力,一时间天惊地动,鬼声啾啾,在当空那片无边的蓝海里,不时地爆射出千百点流焰,夹着凄历的啸鸣之声,刹时仿佛置身于无边苦海的十刹世界,整个魂魄都似忍不住脱窍而出! 杜铁池生平哪里经过这般阵势?一时间瞠目变色,但他毕竟是成就大器之人,加以在“七修洞府”的一番锻炼,已使他较诸昔日有了脱胎换骨的转变,是以心中略有惊吓,遂即安定下来。 在场各人似乎也都体会出欧震的这番攻势非比寻常,也都打点起十分精神,合力应付。 但见吴嫔与其弟子梁莹莹四口仙剑,化为白青不等的四道长虹,首先破空直起,在蓝色光海里,追逐着“剑髯公”前行的背影驰杀过去。 另一面的“玉树真人”桑羽也发出了一道暗赤色的光华,向着欧震迎头痛击。 这几道剑光的出势不谓不快,只是怪在一人当空那片蓝色砂海里,皆都似被一种强而有力的磁性吸力吸住了一般,虽然凭各人功力仍可运转自如,只是较诸平常的速度,俱都大大地打了折扣! 反之,那片蓝色砂海,却似滚滚波浪,越聚越猛,越聚越多,各人虽有宝光护身,仍然感觉出加附在身上的压力愈来愈巨! 杜铁池虽然身藏三宝,但是都不曾有动手交战的经验,况乎当着两位前辈的面,更不敢随便出手,只是怀着满腔恐惧暂作旁观。 忽然面前光华一闪,梁莹莹来到近前。 “傻子,你只管呆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跟我来!” 说了这么一句,她不假思索地用手一拉杜铁池膀子,左手晃动了一下手上的一面三角形小幡,即有一幢尖锥形的红色辉光簇涌着二人,到对面一座峰岭之上,和吴嫔、桑羽成了三面相等之势!杜铁池虽是乐意与她相处,只是当着吴嫔、桑羽二位前辈的面,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莹莹却是一派天真。只见她一只手紧紧拉着他,却把半截香腮凑近了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别怕,师父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是她要我来的。” 杜铁池担心的正为此事,经她这么一说,不禁心中一宽,偷目向“碧溪仙子”吴嫔看了一眼,后者果面现笑靥,正向自己微微颔首。 杜铁池不禁宽心大放。 遂听到耳边莹莹娇声道:“想不到你现在本事这么大了,听师父说。你现在身受了七修真人的道统,已经是七修老前辈的身后弟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为你高兴死了!” 杜铁池红着脸,一时也不知何以置答。 眼见大敌当前,她竟然毫不放在心上,只管把些小儿女私话说个不休。杜铁池心里不禁大为不解。 怪的是“玉树真人”桑羽以及“碧溪仙子”吴嫔二人脸上神色,虽是十分沉着,只是也未曾现出丝毫恐惧之色。 这两个前辈仙长,不时向杜铁池投以微笑,益使杜铁池狐疑不已。 莹莹似乎因为已得到了师父的默许,加以她与杜铁池阔别甚久,原本就有万缕相思,见面之后自是不再拘束,一线真情,万般相思,在她低语浅笑里表露无遗。 这时她紧紧依着杜铁池道:“这个老魔头的天蓝神砂看来比以前更要厉害得多,师父说幸亏有你和桑真人帮忙,要不然恐怕我师徒仍然要在他手里吃亏。” 杜铁池苦笑道:“桑真人道法高深,也许还能帮上忙,只是我,又能帮什么忙?不拖累你们已经是好的了。” “真的。”莹莹的一双大眼睛,含情凝视着他,一笑道:“你可真会装假,师父说,这一次要靠你哩!” 杜铁池顿时一惊,禁不住涨红脸道:“你师父真的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了,谁还骗你?” 杜铁池一时大窘,只管看着莹莹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莹莹见他如此,益增不解,当时轻轻推了他一下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说你现在法力精通,而且有‘天视’之能,还说等一会窥破对方阵势主要关键,全要靠你呢。” 杜铁池又是一呆,苦笑了一下道:“你师父真的这么说么?” 莹莹见他如此,不禁有些糊涂了,只是她却知道师父道法通玄,生平鲜有戏言,尤其此刻大敌压阵,更无与自己说笑之理,既然这么说,必然是真实的,偏偏杜铁池一派纯真,更不似作伪装傻之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莹莹也弄糊涂了。 眼看着那欧震催使魔法变化,把空中天蓝神砂扩散开来,将各人站立上空,弥盖得严丝合缝,丝毫不见天光,流焰四溅如飞蝗般满空乱舞,撞击在各人身外的护体光罩上,像是正月里玩放的花炮一般纷纷爆炸开来。 蓦地,“剑髯公”欧震现身当空!只见他环身四周围绕着一团碧色火焰,原来怒立的一头乱发,更似刺猬般地炸射开来,一双眸子凸出如珠,闪烁着凌厉凶光! 咧着血盆大嘴,欧震怒声狂啸道:“吴嫔、桑羽,你二人当真是不知死活,还不跪地讨饶,等到本座霹雳分身大法一经施展,你二人与两个小狗再想活命,只怕是万难了。” 语声才住,只听得“碧溪仙子”吴嫔一声冷笑,五指挥出,一连弹出五点火星。五点火星一经出手,俱向欧震身边落去。 由于有了前番经验,欧震想已知道对方这种“紫逞光雷”的厉害。是以,就在吴嫔五点火星方一弹出的当儿,空中的欧震倏地摇身不见。 紧接着砰!砰!砰!一连五声轻震。 空中天篮神砂所化成的弥天幕顶,顿时被炸开了十数丈方圆的一处破口! “碧溪仙子”吴嫔见状大喜,立刻催驭遁光向外掠出,蓦地,欧震去而复回,倏然现身于空中破洞之处,但见他双手一挥处,首先发出百十丈高下一幢魔火,夹带着密如贯珠的一串阴雷! 一时间天摇地动,霹雳连声。 “碧溪仙子”吴嫔身子方才腾起一半,未曾料到对方有此一手,顿时被魔火阴雷逼使得向下翻滚坠下。 “剑髯公”欧震见状大喜,狂笑一声道:“贱人你哪里跑?” 喝叱声中,一拍后脑,即由脑后倏地掠起一片碧光。正是积毕生功力所练成的“玄化元丹”。 这片碧绿光华,一经由欧震脑内闪出,顿时幻如一只绿色大手,足足有亩许大小,夹带着万丈魔火,一片鬼哭神嚎的男声,直向下坠的吴嫔身上那个白色光罩上抓来。 在场各人目睹及此,无不惊心动魄! 梁莹莹以师徒之份,自然最是关心,惊呼一声,首先一拍剑囊,由囊内飞闪出一片斧形红光,划劈出一道经天长虹,直向欧震身上劈去。 与此同时,出手的还有二人——杜铁池与桑羽。 杜铁池眼看着吴嫔将为那只绿色大手所抓中,一时间不假思索,陡地自怀内取出“破月仙镜”。 前文曾述过这面破月仙镜,乃是上古仙人“破月神君”所留下的三宝之一,形状类似一弯残月,有一个凸出的弯弯把子,把子上有“红”“黄”“蓝”“紫”四色凸出按钮,乃系控制水火风雷的关键所在,杜铁池虽不曾试过它的威力到底如何,但是听徐雷说像是具有极大威力,前曾嘱咐自己谨慎备用。 这时他情急之下,也就顾不了这么许多,当时手持仙镜向上霍地一扬,手指按处,正好触在那象征“风”的黄色按钮之下。 顿时,一道黄光直由镜面上匹练般地飞划而出,所过之处,顿时形成了弥天盖顶般的一天黄雾,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外疾滚怒排而出! 欧震所发出的万丈魔火一经触及,顿时暴风卷残云般地被远远掷出。那只由其后脑“玄牝元丹”所幻化的绿色大手,也似猝然遇见了敌挡,立刻停滞不前,在涛天的巨风里挣扎不已。 非仅如此,“剑髯公”欧震前所发出的“天蓝神砂”化成的席天幕顶,也似吃不住这般风势,几经收缩之后,“轰”的一声大震,形成一个十丈方圆的大破窟窿,大片砂海,随着突出的风势一股脑地远逝无踪。 这番景像只把“剑髯公”惊了个目瞪口呆,稍一不慎,那只本身元丹所化的大手,立刻把持不住,向后飘出了数丈以外。 欧震大叫一声,亡魂丧魄地再番施法,一只右手作鹰爪式向后力牵之下,才算止住了绿手的后遁之势。 他目睹着自己积半生之力所练集的“天蓝神砂”,居然毁于一旦,当真是痛穿心肺,就其出道记忆所及,还从来不曾这般狼狈过。 惊魂未定中一打量眼前情势,才知这股罡风敢情是发自那个被称为“七修真人”弟子的少年手中,再一看少年手上的那面镜子,依稀记得乃古仙人“破月神君”镇山三宝之一的“破月神镜”,莫怪乎竟然有此威力,登时吓了个神飞魄散。 有心即刻召回“玄牝元丹”所幻化的那只绿色大手,奈何受阻于那股涛天无极的风力,一时真个进退维谷。 “剑髯公”此刻真是狼狈到了极点!心中更是万分懊丧,后悔,自己一世英名,不想葬送于一个不见经传无名小子之手,更是丢人之至! 欧震生性多疑,眼看仇人方面得那姓杜少年所助,已占上风,可怕的是那姓杜的少年似是一深藏不露的劲敌,即以眼前情形论,他既然拥有破月神君所留下的这面“破月神镜”,保不住另外二宝也在他手中,如此他明明可以一上来就占胜场,却偏偏隐忍到现在才出手,往后更不知有些什么厉害杀着。 “剑髯公”欧震心里这么一琢磨,再以加上“玉树真人”所说互一印证,顿时想到对方少年之可怕。 他原是得道高深之前辈仙长,这类人物多能体念出修为之不易,深知一失足即为千古之恨,绝非听凭一时冲动,即将错就错之人。是以,就在他这番冷静分析之后,顿时深有所省,只是当着仇人与玉树真人面前,不愿猝然舍下脸来向那杜姓少年讨饶罢了。 欧震心里有了这番忏悔,正在思忖着如何向对方开口,偏偏对方“破月神镜”里发出的无名罡风,更似有愈增愈强之势,所出黄风,有如大漠里的黄沙。 十里黄尘呼啸天际,所过处天摇地动,真有推山倒海之势,欧震丹气所幻化之大手,一时间竟是难以收回。 眼前正是他极感狼狈的一刹,却予他的敌人“碧溪仙子”吴嫔以可逞之机。 原来吴嫔自问必死的一刹,幸为杜铁池所救,惊魂甫定之下,原思冲出阵外,改由欧震身后出手袭击,这时乍见欧震受制于杜铁池之手,心中大喜。她哪里想到欧震心中之意,只觉得机会难得,不出手杀敌,一口怨气便无从发泄。 思念欲起,哪里顾虑得许多,当下肩头微晃,红光甫现,一幢雾光簇拥着曼妙的娇躯,已来到了欧震左侧。 欧震心中一惊,还不及偏头细看的当儿,但听得吴嫔嘴里一声娇叱! 即见她右腕抬起,由单薄的翠袖里,神龙交尾般地飞出了两道绿油油的碧光。 欧震乍见此情景,吓了个魂飞魄散,惊呼一声,道:“吴道友留情——” 却似慢了一步。 两道火龙般的碧光交首之处,“剑髯公”一颗白发皤皤的老朽人头,随着两弯碧光交闪的势子,高高地掷跳而起! “呼——”一声,卷入风窝里,瞬息间远逝无踪。 随之即见一个通体绿光环绕的小红人,猝然间由欧震断项里挟着大蓬血光簇涌而至。 各人自是一看即知,悉知这小小红人即是欧震苦练已成的道家元婴,借血光急图逃生。 须知“剑髯公”欧震,乃是当今得道极深的修炼之士,一身法力高不可测,原不会这般轻松地就为吴嫔所乘,究其原因,至为错综复杂。 总之,还是他活该当此大难。 那小小红人挟拥着一片血光,在甫自现身之始,即发出“吱吱”两声尖叫,以无比神速腾空即起。 空中那只大手,更带出一片风雷之声,紧紧随护在小人之后,云帚横空般地疾追上去! “碧溪仙子”吴嫔见状娇喝一声道:“哪里走!” 她一招得手,芳心大喜,这时见对方所炼元婴,竟然急图脱逃,哪里容得。 右手指处,前飞出的两道绿光,神龙剪尾似地一个倒转,疾迎向小人面前飞去。 同时左手扬出,再次发出了“紫逞光雷”,豆大的一点青光自她纤指间飞弹而出,“霹雳”一声大震,那只绿色大手,由于失去主宰,已定凝固之力,一声雷鸣之下,化为万千飞丝,随风而散,转瞬间消逝无形! 也就在那只绿色大手消失无形的一刹间,空中红色小人遂即“吱”的一声尖叫,在那蓬护身血光包容之下,直向地面上坠落下来。 “碧溪仙子”吴嫔见状大喜,手指处,即由其指尖放出了一股紫焰,正是她多年来所练的“紫逞神光”迎着空中落下的小人,只一卷,已团团围住,小人再度发出吱吱叫声。 旋见那小人两手舞处,发出了浓浓的青气,紧紧护着他躯体全身上下,一时间有如冻蝇冲窗般地上下左右连连冲撞不已! 奈何那小红人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脱身,只管“吱吱”哀鸣! 看上去,大大的紫光圈,包藏着小小的一个红色光圈,小红圈虽是用尽了力道,却休想撞开大紫圈遁出,这种情形看在杜铁池眼中,不禁大为惊异不忍,他手指移开那个“黄色” 按钮,镜上黄色光华顿时收回,风力突然止住,眼前情形也就看得格外清楚。 只见“碧溪仙子”吴嫔手指着紫光,猛烈地收缩着,那团维护着小人的红光,顿时显出了不支的形态,圈中小人一副惊吓模样!不时上下左右跳跃着,却休想脱困而出。 吴嫔一面指挥手上紫光加剧向小人迫害着,一面大声骂道:“老匹夫,你还神不神气了?我叫你先尝尝这受尽炼魂之苦的滋味,再形神俱灭。” 说到这里一连向着那圈紫光指了几下,顿时发出了大股火焰。围绕着小人护身红光燃烧起来。 红圈里的小人顿时发出了哀鸣之声,只见他手拍顶门,由头顶上发出了一蓬红光,迅速增加了那团护体红光浓度。 只是却远非加身的紫色火焰之敌,仅听得一片“吱吱”之声,像是燃烧了什么似的,冒出了大股的白烟! 护维在小人身侧的那圈红光顿时相对地缩小,剑髯公元神所化的小人,只听得连声怪叫着,全身抖作一团! 这番情景看在杜铁池眼中,不禁大生同情之心,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唤道:“仙子手下留情!” 梁莹莹忽然拉了他一下,向他摆了一下手,杜铁池怔了一下! 梁莹莹向他摆了一下手,道:“你少管闲事!” 杜钦池道:“这小人莫非是欧震元神所化么?” 梁莹莹冷笑道:“谁说不是,谁叫他跟我的师父作对呢!活该他倒霉,落得消灭形神地下场来!” 说着拉了杜铁池一下,道:“我们到一边去!” 杜铁池心地善良,他虽然知道“剑髯公”并非是什么好人,但是眼看着他落得那形神俱灭的下场,似乎也太过份了一些。 虽非是自己亲自下的毒手,也与自己有关系,初登仙籍,上来就造下杀孽更是有违向善之初衷,偏偏莹莹师徒,看上去皆是那般任性,要想叫那位吴仙子中途停手,怕是不大可能!这么一想,心里好不情急为难。 现场情形,瞬息万变。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空中欧震的元神,已为吴嫔所放出的“紫逞神光”,将护身的那圈红光攻破。 圈中小人“咿呀”一声随着化为一道数尺长短的红光,尖锥般地突破了紫光,向外遁出。 “碧溪仙子”吴嫔早已料定了他会有此一手,冷笑一声:“哪里去!” 香肩晃处,背后那柄银色半月小铲,顿时化为一条银龙,匹练般腾空直起,电闪星驰般直向着欧震元神所化的红色光影,疾追过去。 杜铁池大吃一惊,手中仙剑一举! 正思催剑迎出,却有人较他更快了一步。 只听得一人喝道:“不可!”一道青濛濛映人眉睫的光华,起自“玉树真人”桑羽手上,神龙剪尾般地一个掉转,已迎住了吴嫔所发出的银色月牙光铲。 “碧溪仙子”吴嫔似乎不曾想到“玉树真人”竟然会横出拦阻,见状大为惊怒。 “玉树真人”桑羽似乎有心来救助欧震元神不死,同时左手大袖挥处,一团拷拷大小的金色光环自袖中发出。 金色光圈一经出手,迎空一转,刹那间加大数倍,自圈沿四周,登时发出了一蓬金色光雨,有如一面透空的金色光罩,一下子把欧震元神所化小人罩了个紧。 几乎和他同时之间,吴嫔手指间弹出了一点紫色光焰,正是她先前曾施展过的神雷“霹雳子”。 吴嫔用心真可谓至毒极狠! 这粒“霹雳子”正是杀人元神魂魄的最佳利器,一经爆闪开来,就算欧震道行再高,即使是练有“炼魂”之术,也休想不为所乘,假天之幸,幸亏“玉树真人’那枚金色光到来得正是时候。 待到那枚金环方自罩定的刹时,吴嫔所发出的霹雳子也已炸开——“霹雳”一声,天摇地动! 金色的光罩,在这声雷霆巨响之下,高高地被震得弹上了半天——只是聚而不散。 “玉村真人”桑羽胸有成竹,借着这一震的起势,大袖一翻,高喝了一声:“欧道友顺风,去。”大袖起处,发出了巨大的一股风力,迎合着吴嫔所发出“霹雳子”的震威,直把那枚金色光罩,震飞出百十里外,瞬息无踪。 明眼人一看即知,桑羽这人情是做定了。 “碧溪仙子”吴嫔顿时大怒,玉容猝变,足顿处,化为一道碧光,腾空即起。 玉树真人偏偏不如她的心愿,肩晃处,白光一闪,又复拦在了她的眼前。 经此一耽搁,欧震元神在桑羽所催促之下,又遁出百十里开外! 吴嫔眼看着追赶不上,不禁大为震怒。她好不容易有机会施手,摧毁敌人元神,使之形神俱灭,万劫不复,却不曾料到在即将功成的一刹那,竟然会节外生枝,迫使玉树真人出手横加阻拦。 再想到仇人“剑髯公”虽为自己毁了躯壳,但元神未灭,迟早为他找到了“伊舍”或是体机转世投胎,仍可保存其大部功力,将来早晚仍是后患。 以“剑髯公”之心胸,此等大仇哪能放过,再次复仇,必然更是不得了。 想到这里,吴嫔不住自全身骨节眼里生出了一片寒意,更不禁对强行出头多管闲事的桑羽恨到了极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一时间,粉眉倒竖,杏眼圆睁,手指向桑羽娇声怒喝道:“姓桑的——这码子事关你屁的相干,要你来多管这个闲事,还不快把欧胡子的元神给我招回来,要不然这个账我就冲着你算!” “玉树真人”桑羽哈哈一笑,道:“吴嫔,你少给我撒野,你也算是修道多年的人了,居然分不出好歹,拿着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你当真看不出来,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碧溪仙子”吴嫔粉面一红,竖眉瞪眼道:“什么为我好?你说,今天要不说个清楚,你休想离开这眼前方寸之地!” 玉树真人冷笑一声,道:“欧震得道几近千年,你何忍要他形神俱灭?” 吴嫔道:“这是他自己找的,我造我的孽又干你何事?” 玉树真人道:“本来是不干我的事,只是我却要提醒你一下,二六群仙大会,不久即将在‘点苍’召开,会中各方教主质询之下,你对此事将如何自圆其说?” 吴滨呆了一呆,一时无话可说! 玉树真人冷笑道:“况且此事已是不了,剑髯老儿纵然有千样不好,论罪绝不至形神俱灭,道友不要忘了,此老的妻舅‘麻手毒神’司空虚,年初已自五老峰刑满出山。” 此言一出,吴嫔不禁大吃了一惊,花容猝然变了一下,可是她嘴里又自不服道:“你少拿别人吓唬我,‘麻子毒神’司空虚别人怕他,我可不在乎他。” 人在彼此对答之际,空中黑白二光仍在纠缠着,只是对方谁也不曾施展全力而已! 玉树真人微微一笑,他何尝不知道吴嫔的色厉内荏,当下只提醒她道:“况乎十万大山的‘铁衫老人’至时亦必将为其族孙杨昌受害事,向道友兴师问罪,东海的尚氏夫妻前与你有杀徒之恨,也不会轻易就放过了你——道友你就算功力再高,又何能自信敌得过这么多人?此刻理应结善缘已恐不及,何必再造杀孽,道友你是聪明人,下面的话,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碧溪仙子”吴嫔一片粉脸,变得雪也似白,呆了一下,肩头微晃收回飞铲。 玉树真人也将仙剑招回,微微笑道:“道友到底明白了,二六大会,点苍论剑时,贫道适时当可伙同杜道友就今日之事,代向道友缓颊,期能对道友有所帮助!” 吴嫔苦笑了一下,冷冷地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还不打算接受你这份情意。” 说时目光却向着一旁的杜铁池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含笑道:“今日之事,承道友出手相助,感激不尽,来日我必有一番人情,舍下琐事尚多,我就不留道友多叙了。” 杜铁池躬身抱拳道:“弟子愧不敢当,前辈请便。” 吴嫔笑了笑道:“道友不要这么称呼“我才是不敢当呢!” 说到这里眼睛又看了桑羽一眼。似有无限怨气,一时欲言又止,叹息一声,向着一旁的梁莹莹点头道:“莹莹,我们走吧!” 莹莹应了一声,却依依不舍看了杜铁池一眼,点头道: “我会抽空去看你的。” 说了这么一句,遂即低下头来,姗姗地走到吴嫔身边,杜铁池原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诉说,只是碍于两位前辈,却不便畅所欲言,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遂见“碧溪仙子”吴嫔玉手举处,一片雾光闪过,二人遂即无踪。 杜铁池无限怅惘地顾盼着。 桑羽也在发呆。 二人俱是一般心情,只是各有所钟罢了。 桑羽与吴嫔原是一双爱侣,杜铁池昔日由莹莹嘴中略有所闻,见他如此,也就不足为怪,只是那拟仙子何以对他怀恨,冷漠至此,却就是他所不能明白的了。 桑羽微笑了一下,微微有些汗颜地看向杜铁池道:“她就是这个样子,岂可任性胡来,百十年修好下来不改旧风,唉!” 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她仍然还在记恨着我……倒是对于你看来似有所求,只是碍着我在这里,不便出口罢了。” 杜铁池怔了一下道:“前辈何以见得?” 桑羽一笑道:“我当然知道——她师徒此刻正是四面楚歌的当儿,能够得到道友的帮助,岂非是好?况乎道友与莹莹交非泛泛,看来这个麻烦是脱不掉了。” 杜铁池正要答话,只听得附近“轰隆”一声大震,一时天摇地动,大股红色光焰由一处山谷里冲天直起! 桑羽一惊,却似忽然明白过来,笑道: “我几乎都忘了,今日正是后峰徐仙长脱困之期,我受好友‘小念神君’之托,尚须助其一臂之力,我们这就去吧!” 杜铁池闻知徐雷脱困,不禁大喜。 桑羽话声一落,大袖挥处,青光乍闪,弹指间已失去二人踪影。 ※※※ 霹雳连声。 天摇地动! 一股红色的火焰直起霄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附近树林子招着了一些火势,顿时劈劈啪啪燃烧起来,刹那间蔚为大观——天红地热,树烧土翻。一堵堵的山石倒了下去,土飞石溅,天崩地裂! 看上去整个的雁荡后山,势将毁于一旦。 在一阵悲凄的兽啸之声过后,大群的山鸟拍翅而起,在彤云密布的天际低飞翱翔不去— —眷念着它们的故园家邦。 伫立在石峰上的两个人——“玉树真人”桑羽和杜铁池,在这里已经观看很久了。 桑羽唉声叹道:“想不到火势会这么猛烈,看起来整个后山都完了。” 杜铁池怅惘地道:“七修真人的洞府也可能完了。” 忽然他怔了一下,大惊失色地道:“不好——我一定要回去一趟!” 桑羽一笑道:“你莫是担心徐真人的安危,我看大可不必,他是有办法脱困出来的!” 杜铁池急道:“前辈有所不知,弟子担心的不是那位徐雷前辈,而是七修洞府内的一群无辜灵猿,如此巨变,看来它们势将丧生火海,这可如何是好?” 桑羽微微一惊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看来我们势必要冒险进去一趟了。” 说罢袍袖拂处,先是一片银光,当头将二人罩定,随着桑羽嘴里一声叱道:“起!” 一团银光已簇拥着二人,高高掷起,直向正面那片火海之中坠落下去。 在那片银光方自落身的一霎,杜铁池只觉得身上一阵清凉,可是这只是瞬息间事,顿时,二人所护身的那团银光,已被四周烈火紧紧包住。 杜铁池先时的轻快之感,顷刻间消失无存,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种迫体炙身的奇热之感,身外那团银光在一片“吱吱”声里,立时散发出丝丝白烟,大有不胜抵挡的形样。 “玉树真人”桑羽神色一变道:“不好!”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团护身银光,已自破开一孔,一道火舌,直由破口处,怪蛇似地伸了进来,大股热气,直向二人扑噬过来。 杜铁池方自警觉得二人原来已坠入眼前那片雷火声势最猛的山谷之内,那番奇热的程度,简直非任何人所能抗衡,顷刻间,二人身上衣袍,顿时燃烧起来。 所幸桑羽事先已防备到了有此一着,慌不迭用手一拍命门,自其顶门“百汇”穴口,像是泉水般地喷出了一道银光,重复前状般地迅速把二人罩定。 也就在这道银光罩体的一瞬,二人身上的火焰随即熄灭。 在迅速地一个滚翻里,二人已相继落身在一堵尖出的危峰之上! 耳边是一片震耳的隆隆声,目光所及,尽是满空赤焰,火舌四伸里,崩起了满天的乱石,哪里能分得清眼前的一切? “玉树真人”桑羽惊慌地道:“看来情形不妙,分明是地火已被勾动,这座峰头,只怕保不住了。” 话声方住,只觉得足下猛烈地动了一下,“玉树真人”桑羽惊叱一声,道:“起。” 袍袖挥处,一朵红云直由足下升起,将二人身躯高高衬起,与此同时,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响,足下山峰已陷塌下来。 一时间烈焰流窜,土飞石溅,情形好不惊人。 天空中闪电连烁,更有连串的霹雳,间助着此一刻无极天威。 二人身势原已高高升起,却被当头密如贯珠般的霹雳震得一路急滚而下,上有霹雳,下为狂焰火海,加以狂风飚烈,当真惊心动魄,险状环生! “玉树真人”桑羽那般道行功力之人,一时也慌了手脚,杜铁池更是初经变故,惊吓得无以名状。 在一连串滚翻动荡之中所幸桑羽紧握住他一只右膀,足下运功钉往,否则先不要说赤焰狂飚,只是这一阵要命的滚翻之势,也只怕当受不起。 大自然天籁,非人力所能抗衡,加以事出仓促,即使在桑羽看来,也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闪电更猛,霹雳益烈,乱石崩云,赤焰流空里二人一落千丈,直向冲天火海里投身直下。 桑羽神色乍变,惊呼一声,道:“不好!” 他手掐真诀,正待施展出无边大法,与之抗衡,猛可里,一道赤红血光,有如雨后新雾的一匹彩虹,自侧面倏地伸吐出来,不偏不倚地独独将二人那团护身银光罩定。 顿时,有如磁石吸住了铁球! 银色光团在这道红光吸引之下,一时间固若磐石地定在了当空。 杜铁池惊魂甫定,目睹着这道刺目红光,正感惊骇,二人已身不由主地被这道奇亮刺目红光吸得直飞而前。 如是,这道朱红的光华,恰似横架在天空的一道红色彩桥,接引着二人在雷火漫天中,强渡彼岸! 桑羽似已看出了蹊跷,在前行约十余丈时,蓦地行法住定了身势。 “何方道友仁心援手,请示尊姓。”桑羽冷笑道,“否则不便承情!” 虽然眼前充斥着天籁之声,而桑羽这几句话,却有如黄钟大吕,声声入耳而达于彼岸。

北京某民居,虽是正午,屋内光线昏暗。一束残碎日光破入,投射在将要自尽的一对姐妹脚下。姐妹呆立在凳子上下,凳下点了三炷香,脖颈上套着绳索,正欲点脚踢凳。

窗破,一人进屋。只听:晚死一个时辰吧!我五天没合眼,守着我,有毛子闯进来,你俩就大叫。言罢倒在地上,响起鼾声。

姐妹相觑,下凳凑近来人看去。见身材欣长淡薄,身下压一柄长刀。刀,布尺窄,刀头一寸有锐光,布满锈迹。侧脸颧骨利如刀,黑发白须。身上遍布血迹,黑衫黑鞋,惟小腿裹黄布,绑扎红条。姐姐惊呼:义和团!

光线晃动,又一人破窗而入。逆光,姐妹俩看不真切,欲唤睡者。睡者已起,刀护身前,右手握柄,左手按背。

来人移动身形,正对睡醒者。只见,着教士黑袍,拎一柄蛇鳞鞘宝剑。鼻高眼大,方硬下巴。

来人:老程已死,我杀的。

醒者转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姐妹俩缩在西墙脚。

来人:师弟,收手吧!龙头火车站大杀洋人,瓦德西统领指名要除你们俩,我可以救你,念同门兄弟之谊。

醒者:同门?好,我问你,师父有让你投奔洋人么?

来人:皇帝西逃,国局已定。洋人治国指日可待,顺大势,才能存身。

醒者:存一个叛师叛国之身?

来人:时间过一切,前朝好坏无人记,有名即好。洋人看中咱形意门,是门派的福气。你我做个联军教练,存身存名。难道比不得你现在?

醒者甩起长衫,挥刀衫落。

来人神色不变,似以料到。挺剑冲进。醒者转腰避过,剑擦眉头,刺刀逼近。来人回剑隔刀,却感右肩一震,剑落身倒。醒者蹲膝一跃,跳出窗外,光影晃动。留下一句:这是老程的八卦双换掌。

来人起身半蹲在地上,神情懊悔。左肩疼痛不能动,忽转头看见一对姐妹在墙角打哆嗦。走近,换右手持剑,剑光一闪。

两颗人头落地,三炷香熄灭。

北京城外树林,红日沉沦,暮鼓响。尚云皓提刀行走林中,步履蹒跚。树林婆娑的光影映在身上,明暗不定。

身后的北京城罩上一层落日的余晖,似血。

一九一二年,中国武士会成立

安徽宏村,南湖,银月高悬,星辰漫天,夜色淡。

村子处在傍晚薄雾中,有光线却迷蒙。

汪家祠堂四周封闭,天光洒下,清冷。

汪仲轩身穿单褂白裤,绕着祠堂练拳。姿势奇异却有质,隐有雅态。

收势站立,抬头望天。

汪家右厢房,尚云皓端坐正左位,左手边一盏油灯,油灯旁奉着岳飞排位。排位正对脚下跪着的汪仲轩。屋内只师徒两人。

尚云皓从衣内摸出一盒火柴,递给汪仲轩。

尚云皓:点灯,磕头。

汪仲轩起身接过,划亮火柴,趋身点灯。灯起,照着尚云皓的面庞,稳如泰山。

汪仲轩作揖、深躬、单跪、双跪,层层加礼,磕了三个头后伏地不动。

尚云皓并不准备扶,声音沉稳,说道:出师礼成。记着,有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我这口气是传给你了,怎么生,是你的事。

汪仲轩:弟子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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